第26章 少年
井口鎮中的一處土地廟後院的茅草屋中，少年捧著一支破粗陶碗，裝著大半碗冒著熱氣的藥湯。“阿凝！阿凝！該喝藥了！”那個叫阿凝的女孩兒面如土色，頭髮髒亂不堪，收縮的身體蜷縮在稻草堆裡，聽到有人叫她，緊緊的鎖起眉頭，久久沒睜開眼！
“阿凝！阿凝！……”少年單手拖著藥碗，一隻手輕輕搖晃著女孩兒力道越來越重，女孩兒卻一直沒有反應。少年面色青白起來，手挪到了女孩兒的額頭上，少年摸到那溫度，一驚手中的藥也撒了半碗。‘妹妹又起高熱了！可怎麼辦？’
這個少年正是昨日投翁雪錢袋的那個小子，臉上沒有了刻意塗抹的鍋底灰，露出來黑黃的皮膚。外面下起了濃濃細雨，路面還未溼透。阿凝不能有一點兒閃失……
少年搓了搓錢袋子，昨日給妹妹看病花了一兩多的銀子，裡面還有百十來個大錢，少年咬了咬牙，將一頂破斗笠披在了女孩兒的身上，把女孩駝在自己的背上。出了土地廟，飛奔在街上……
街上的人逐漸稀疏，翁明山趕著牛車慢慢悠悠的走在鋪滿青石板的大街上，翁雪翁樂姐弟兩人坐在車上，被斗笠蓑衣包裹的嚴實。
翁雪扶著斗笠看著細細的雨，漸漸打溼了青石板，微風吹起她又縮了縮身子。有些厭煩，這個月裡十天有八天都是這樣的天氣，廊下聽雨是件美事，可這細雨趕路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得想法子在鎮裡買房子，再也不想趕著這樣的細雨趕路了。
“大夫！大夫！求求你了！再看看，再看看我妹妹！昨日也是在您這裡開的藥，今日又起了高熱，我真的沒辦法······求求您了！藥錢我一定給您補上，你讓我當牛做馬都行！求求您！”少年揹著女孩雙手緊緊護著身後的女孩，不斷鞠躬懇求。藥行夥計的一技掃帚，狠狠打在少年腿上，少年踉蹌兩步一腳踩空從青石板臺階上滾了下來，臺階並不高，但是少年護著女孩自己做了肉墊。
“我們掌櫃的昨日已經是通融過來，讓大夫給你們看了病，抓了藥！如今好不了還要賴上我們藥行不成？早就給你說了！你妹妹這病想要看好，那不是一二兩銀子的事兒，還不如早死早超生的好！趕緊滾！”夥計拿著掃帚作勢要打那少年，少年呲著牙艱難站起身來，也顧不上腿上的傷，抱著女孩上下檢查了一番。回頭兇狠異常的瞪著那夥計，夥計接到了那兇狠的目光後退一步，舉著掃帚！壯著膽子“我又沒說錯！大夫都說了你妹妹這病拖的久了，身子虛的很，只怕沒有十天半個月好不了！那十天半個月的藥少說也要二三十兩銀子，你這小潑皮那能來那麼多銀子！你還不趕緊滾！要不然我······我叫人抬你到衙門去！”
細雨已經將少年身上打溼的乾淨，幾近絕望的看著女孩，眼角的眼淚混著雨水淌了出來。少年將女孩抱在懷裡，‘撲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跪在藥行門口，引來了街道上三三兩兩的圍觀。“還請大夫救救我妹妹，求您救救她······”
坐堂大夫看著鋪外的少年，搖了搖頭。繼續給人把脈，開藥。
“大壯！和順兒快來！”夥計又招呼著藥行裡的夥計，一起將少年堵到了門口。“掌櫃昨日就說了，這小潑皮若是再來，不必讓他進門！你們看看如今還要賴在這裡不走了！我元和堂可不是這樣好欺負的！咱把他抬走！”說著三個夥計擼起袖子，準備將人抬走。
“你怎麼能這麼欺負人呢！”從少年被趕出來，到夥計的所作所為翁明山都看在眼裡。藥行得夥計實在是太欺負人了！
“這位先生，這等閒事我勸你還是莫要管了！這小潑皮偷雞摸狗的事情可沒少做！”那個身材矮胖叫做大壯的夥計，對翁明山的語氣還算客氣。
“他就算是沒錢看病，你們也不能這樣作賤人啊！在你們眼裡這窮人就形同豬狗了嗎？你一個小小的夥計怎麼能這樣仗勢欺人！”翁明山從牛車上下來，指著那夥計。
“先生你話可不能這麼說！他無錢治病，小號遍不給他治病，這也沒什麼錯吧！這藥行得買賣也是買賣，這一個兩個的都說沒錢治病，還要賴到小號不走，那我這藥行還開不開了？”藥行得掌櫃居高臨下的站在門內“這人窮啊！就得認命！我不是你們為豬狗，可你們活的恐怕連豬狗都不如!”這話是對著那少年說的，掌櫃的那眼神充滿了不屑，用餘光嫌棄這少年。又對翁明山說“先生若是有錢，不妨替這小子墊付上銀錢？這樣小號也就不為難了。”
翁雪冷眼旁觀著一切，平心而論這掌櫃說的話也沒什麼錯，藥行得生意也是生意，若是普度眾生了，大概這生意也做不下去。可他那樣的傲慢無禮的樣子也真的是讓人恨得牙癢癢。
“我替他付就是了！”翁雪從車上跳下來，走到少年面前，只覺得同情，又覺得有些眼熟······
“你可確定就只有這一家藥行能給你妹妹看病？”若是有其他的藥行，她必然不會讓他們繼續在這裡看病的。掌櫃的人心不正。
“鎮子東頭的彭氏藥行彭大夫出門採購藥材去了，只有這和順堂了。”不等少年回答，旁邊剛剛拿過藥的老漢，搖搖頭，用身子裹著藥迅速離開了。
“難怪如此！掌櫃的！這裡是五十兩的銀票你可查好了，現在可以把人迎進去了嗎？！”翁雪走上青石板臺階，走到掌櫃面前甩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藥行掌櫃很難以置信，雙手捧過銀票，仔細確認了多遍，才一臉諂媚的笑著將翁雪迎進門。讓夥計把女孩也抱進來，可少年怎麼也不肯鬆手，艱難的一點一點站起身，橫抱著女孩慢慢的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直奔藥行得裡間走去。
翁明山也趕緊將翁樂抱下牛車，把牛車交給夥計幫忙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