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口說無憑
“若真需六日功夫整合兵力，那好不容易趕來支援，為何不直接趕往戰場，而在這裡耗費功夫？吳將軍戍邊多年，難道不知道戰場上瞬息萬變，刻不容緩？端的有恃無恐，難道你暗中與南陵達成了協議不成？話說通俗些，難道你想謀反？”
“一派胡言！”
吳仲乍聽到謀反二字，驚怒之下手一抖，差點將所剩不多的幾根鬍鬚給全拔了。
冷雲汐不著痕跡的退到韓少峰身邊，調皮的吐了吐舌頭，一副驚魂未定的拍著胸脯，道：“吳大將軍聲若驚雷，果然老當益壯！”
“只是，你這麼生氣，莫不是被小女子言中了？”
吳仲伸出短胖的食指，顫抖的指著冷雲汐，喉頭跟堵了什麼似的，再吐不出半個字來。
冷雲汐掃了一眼吳仲的大肚子，眉梢微不可覺的挑了挑。
那真是盔甲都罩不住的存在，果然肚大無腦！
收回目光，冷雲汐再接再厲，“一個戍邊將軍，南陵只拿捏你，還不至於有底氣與朝雲叫板，如此推敲，你背後應該還有依仗！”
“身份不夠重，就沒有平等的話語權，太子麼，完全沒有此舉的必要，明王殿下呢？”
若說之前是驚怒，吳仲現在卻是驚懼了，本就有些沉不住氣，現在勉強端著的鎮定神色再不復存在，已然有了慌亂與恐懼。
冷雲汐視若無睹，若有所思道：“好像不大可能，明王一向與太子交好，又極少走出皇城，若有動作，該不至於到現在還未被發現！”
“到過南境之地的只有睿王和安王兩位殿下，想來睿王殿下不會做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吃力不討好，常勝名號尚不及戰神，他沒有再累功勳的必要，吳將軍以為呢？”
剩下的話，冷雲汐直接省了，只要不是傻子，自是明白。
她不僅在說給吳仲聽，更在一步步印證自己的推測，如果真是這樣，當年雙親死亡的真相算是昭然若揭了，她與他之間的仇怨又添了濃重一筆，若說以前想置他於死地心有猶豫，那麼這一刻，便是真正的不死不休了。
“如果推測成立，我何罪之有？”
“通敵賣國，謀害皇子，隨便拎一條出來就是誅滅九族的大罪，我倒要問問，你身後的這幾萬大軍是被矇在鼓裡，還是早就成了助紂為虐的謀反大軍？”最後一句話，冷雲汐是包裹了內力的，她想試探一番這幾萬大軍，看他們是否盡數知情。
聞言，全軍震動，一片譁然，小卒子中雖不乏聰慧之人，但到底身在底層，無法知曉軍中機密，只能聽憑調遣，即便有疑惑，也不知其深意，大多數人只知上戰場能攢戰功，有了戰功才能平步青雲，一飛沖天，若非聽到冷雲汐的質問，他們怕是到死都只是糊塗鬼。
質疑聲，驚呼聲，逐漸濃郁，一股巨大的恐慌氣息在寬廣的峽谷平原上，慢慢擴散開來，連風都在這一刻停歇了下來，似是被驚嚇到了。
吳仲身後眾將領神色各異，盡皆難看，八字鬍的臉色尤為突出，本就受傷不輕，再被這麼一嚇，一張臉白得跟紙似的，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落在胸前，混合著血水，滴落於草地中，猝然不見。
冷雲汐的精準推測令吳仲不寒而慄，軍心不穩是領兵作戰的大忌，她這一手令他措不及防，更是心生出忌憚，一時，憋屈，憤怒，恐慌發酵到了極致，莫名的，心竟奇蹟般的平靜了下來。
“一個黃毛丫頭的三言兩語就將你們糊弄住了嗎？簡直是愚蠢！”吳仲日積月累的威嚴瞬時震懾住了後方的騷亂。
是啊，口說無憑，更何況這話還是出自女子之口，若是出自韓統領，這話才值得掂量！
見身後的動靜漸漸平息下去，吳仲這才轉頭看向冷雲汐，一臉陰翳道：“你這小姑娘，嘴巴倒是厲害！”
“你可清楚你剛才說了什麼？本帥受些委屈倒也無妨，可你連安王殿下都敢攀誣，是不是國公府將你保護得太好了，以至於你不懂得懼怕？”
吳仲一眾人的內心此刻是不平靜的，冷雲汐身後的幾人亦是如此。
尤其是無影，當即便在心中抱怨上了。
早知道她這麼伶牙利齒，之前又何必我們勞心勞力，上躥下跳，累得半死不活，別到時功勞沒撈著，還被冠上無能二字，那才叫冤了！
無影目光復雜的轉頭看向韓少峰，韓少峰面色未動，仿若渾不在意，只眸光在吳仲和冷雲汐二人身上流連輾轉，讓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至於白煞，那眼神除卻欣賞便是崇拜了，冷雲汐的表現出乎他意料之外，女子就且不說，年紀尚不足十六歲，在歷經殺伐的千軍萬馬面前，能鎮定自若已是不易，且言語犀利，步步緊逼，偏偏語氣平靜，就像在陳述事實。
竹香的眸光深深淺淺，似有萬般心思在眸底翻騰，若一汪清水掀起道道漣漪，叫人一眼望不進心底。
“巾幗不讓鬚眉出自何處，吳將軍可知？”問完，冷雲汐掩唇一笑，繼而道：“想必是不知的，否則也說不出輕視女子的話來！”
尚不待吳仲豎眉冷斥，她又道：“至於我說了什麼，我自己當然清楚，我只說安王殿下來過南疆，可沒說過他與南陵勾結，倒是你，為何一口咬定我攀誣安王殿下？到底居心何在？”
“你——”
冷雲汐的話只是做了引導，並未言明，吳仲一時倒真辯駁不得，臉色瞬時又陰沉了幾分，言語上一再受挫於一女子，他雖然憤怒難抑，卻也生出幾分警惕，這裡最說得上話的就是韓少峰，但他自始至終冷眼旁觀，由著冷雲汐胡作非為，儼然將她看成了主子，這就值得深思了。
不好，上當了！
吳仲終於覺察出不對，微狹的雙眼迸發出一抹兇狠的光芒，直直射向韓少峰，沉聲道：“既然韓統領在此，想必睿王殿下必是安好，這樣本帥就放心了，我等這就撤走，以免有人如冷姑娘這般暗自揣度，傳出謠言，於我軍不利！”
吳仲說罷還不忘狠狠剮了冷雲汐一眼，彷彿在告訴她，千萬不要落在我手中，否則必讓你生不如死，後悔來到這個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