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沈秋雪甦醒
看到房門處一顆小腦袋在那兒伸伸縮縮,冷雲厲眸光動了動,一種極度迫切的情緒從中彌散而開,就好似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來了還不趕緊進來?”
看到自家的冷麵二哥立在床前,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模樣,冷雲汐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很不給面子的笑了出來。
冷雲厲此刻很想給這個皮癢的小妹一個教訓,但眼下有他更心焦的事,還非這個丫頭幫忙不可,所以只得強行壓下,不過一張臉,終究是紅了大半邊,顯得甚是窘迫。
冷雲汐不敢繼續笑話了,深怕皮薄的二哥當場拂袖而去,惹得沈秋雪情緒激動,牽連體內的毒提前爆發。
移步到床前,冷雲汐神色微正,看著沈秋雪側躺在床上的背影,靜默了。
沈秋雪憋的這口氣,想要發出來並不難,難的是二哥的態度,其實女人很容易哄,幾句話就打發了,偏她這個二哥是個榆木腦袋,別的事上他向來雷厲風行,處置果敢,但男女間的這點事,怕就沒那麼通透了,更何況,他一向嘴笨,可不像某人,讓人臉紅的話張口就來,她好像想得有些遠了……
房中的花香濃郁逼人,冷雲汐想忽視都不行,目光流轉了一圈,一計遂上心頭。
“這麼多玫瑰花,二哥你這是糟蹋了誰家的園子?”冷雲汐聲音沉沉,似有不悅。
冷雲厲眸光微怔,旋即赧然,囁嚅道:“前院珍品極多,這些不過是俗品……”
“俗品?”冷雲汐咀嚼著這兩個字,臉色難看了下來,意味莫名道:“二哥每回歸來,都會帶禮物給我,這回帶的又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聞言,冷雲厲神色微凜,眸光定定凝了她一瞬,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工匠已經到了,你想建什麼樣的……”
“這是爺爺的安排,與你何干?”冷雲汐面色一冷,赫然打斷。
許是她的聲音太過凌厲無情了些,床上的身影微不可覺的動了動,只不過,冷雲厲並未注意到,他的心思這會兒全在冷雲汐身上,正思忖著她因何又變成了從前的模樣。
良久,才聽他幽幽出口:“秋雪身上的奇毒未解,待她恢復了,你想要什麼,二哥一定滿足你!”
“二哥什麼時候也學會了虛情假意?”冷雲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譏誚溢於言表,“你明知道我喜歡玫瑰花,為了討好沈秋雪,竟不與我商量,便盡數摘了去,眼裡可還有我這個妹妹?她還沒進國公府的大門呢,你便因著她,失信於我,說好的禮物,沒了就算了,憑什麼先她後我?她這毒即便要爆發,也還有五日的時間,更何況,是她自己不想活,又不是我們不想救,你這般為她著想,又有何用?不過是一腔柔情錯負!因為她,傷我們兄妹的情分,值嗎?”
咄咄逼人,蠻不講理,冷雲汐駕輕就熟。
“冷雲汐,你夠了!”冷雲厲一聲厲喝,憤怒沒有扭曲他的臉,卻見薄冰凝結,寒氣氤氳,“從小到大,我什麼都縱著你,為一點兒小事,你就不依不饒,還道什麼兄妹情分?我若非一心護著你,雪兒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對,她是還沒進國公府的門,但並非她負我,而是我對不起她,我為你做的每一件事,即便再微不足道,也從沒為她做過,但她比你知足,你嫌她沒有身份是不是?待她好了,我就明媒正娶,我倒要看看,你還要拿什麼來說道?”
冷雲厲一向少言,這些話像在心中發酵多年,一激之下才驟然爆發出來,一氣呵成。
但這樣的話無疑是刺心的,如一記重錘,敲打在了冷雲汐的心臟上,致使她臉上的顏色盡褪,獨剩蒼白。
氣氛微凝,似有一種無聲的痛纏繞上冷雲厲的心頭,不斷收攏加劇,讓他吐出每一個字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清晰,臉上覆蓋的薄冰,漸漸融化在字裡行間。
二哥居然兇她,這臉色,這語氣,這字字如刃的犀利,她第一次目睹,感受,冷雲汐覺得自己這戲沒法演了,因為她已然入了戲。
淚水如霧,在眼底繾綣打轉,吸氣想要忍住,卻耐不住奔湧更兇,霎時,淚珠牽線而下,模糊了視線,涼了臉頰,溼了衣襟……
空氣中的馨香似帶了股清冽,合著冷雲汐的淚水,涼遍了冷雲厲的全身,凝著冷雲汐蒼白的小臉,他的手指微微顫了顫,掙扎了須臾,終是緊握成拳,撇開了眼。
床上的身影在這時終於動了,只見她緩慢的轉過身,變成了平躺,淚水早就迷了雙眼,給灰暗的眸子添了絲水潤光澤,似在厚重的暮色中掙扎多時,終是煥發出一縷生機。
她從未奢望過大師兄有一天會為了她,不惜與他視若珍寶的小妹翻臉,更不意他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原來她這幾年的付出,他都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間。
心緒翻江倒海,沈秋雪闔了闔眼,擠落了眼底殘存的淚水,長睫在輕顫中緩緩掀起,眸光帶著濃濃的歉意和忐忑,轉向冷雲汐。
“不要怪你二哥,都是我不好,只要你能解氣,讓我做什麼都成!”聲音暗啞而微弱,後繼乏力,似攢了許久的力氣,才換來這麼一句話。
有這麼一會兒時間的緩衝,冷雲汐受到衝擊的一顆心,平復了許多,看到沈秋雪眼中的不安和愧疚,她免不了又是一陣感傷,好一會兒才見她情緒莫名道:“你若是我二嫂,這些都算不得什麼,他剛說過,你若好了,他便明媒正娶,可是,賽華佗的徒弟診斷,說你有求死之心,也不知你的心結解開了沒,是否願意嫁給他?可別是某人一廂情願,自取其辱。”
冷雲汐的話明顯含沙射影,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還不忘斜睨身旁一眼。
聞聽此話,冷雲厲心頭微動,偏頭看向冷雲汐,投去的眸光,從憤怒的暮色,轉變成釋然後的清明,最後,盪漾在清波中的,只剩下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