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全新而陌生的感覺
吻如蜻蜓點水,一觸即過,直到長孫睨愉悅的聲音,伴著熱息的輕掃,再度在耳畔響起,冷雲汐才驀然回過神來。
此刻,她是不是應該如同上次一樣,給這個登徒子一巴掌?她努力嘗試了一下,手指卻只是不聽使喚的顫動了一瞬,未能抬起來,隱隱間似有種無形的力量壓制住她,而這種力量來自於她的心,她應該惱羞成怒才對,偏偏她卻清晰的感受到心底湧出的淡淡喜悅,難道真如長孫睨所說,她對他……動了心?
這一刻,驚震大過了一切,好半晌,她的眸光才恢復淡然,眸底的清澈,令長孫睨看不清他在其間的影子。
“多謝殿下出手為我上藥,此際夜色漸深,小女子不敢耽擱殿下休息!”
話落,冷雲汐若無其事的退後了兩步,將胸前的紗帔緊了緊,微抬下顎凝著長孫睨,眸光似橫亙了一條看不見摸不著的天塹。
這樣的眸光,令長孫睨臉上的笑意驀然一僵,霎時如冰川消融,最終化為了一片寒涼,沁得人肌膚刺痛!
她的話,她的舉動,讓他感到了一絲難堪,巴掌打在臉上,也只是肉疼,可此刻,他的心卻感到了揪痛,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全新而陌生的感覺,一時,不免心生出迷惘。
良久,長孫睨周身覆蓋著的涼寒才盡數散去,破冰後的笑容湧動出幾分莫名意味。
“你對長孫逸究竟是愛是恨?說出來,興許本王可以幫你一把!”
長孫睨的話,無疑如利刃一般刺入了冷雲汐的心,只是,她辨不清這種痛,是來自與長孫逸的愛恨糾葛,還是長孫睨突然轉變的態度?交織的複雜心緒,令她來不及深想,便脫口而出:“若是愛呢,殿下打算如何幫我?”
話出了口,冷雲汐才驚覺不妥,這不像試探,反倒像怨懟,為掩飾慌亂的情緒,她快步走到圓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垂眸淺啜了一口,不待長孫睨回話,忙道:“我對他是何心思,不勞睿王殿下操心!”
長孫睨轉過身,投向冷雲汐背影的眸光,深深淺淺,難以琢磨,似在思索冷雲汐此話背後的深意,又似在斟酌應對。
須臾,地板一下一下緩慢作響,冷雲汐清晰的感受到長孫睨的靠近,心裡頓時一緊,忘了將手中水杯放回桌面,猝然轉身看向他。
背對著夜明珠,柔和的光影依舊錯落在他周身,縈繞著淡淡光華,襯得孤傲不羈的他,越發丰神俊朗,如遺世的暗夜主宰般,令人仰望,心生不出褻瀆!
怔愣中,冷雲汐手中的水杯驀地的被奪走,待她回過神時,某人已經優雅執杯,姿態灑然的仰首,一飲而盡。
“你——”可惡!冷雲汐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長孫睨不以為意,將水杯重重的擱在桌面上,欺近道:“若是愛,我就殺了他!”
見他眸色肅正,不似玩笑,冷雲汐的神情不由一滯,轉瞬,呼吸亂了,心也亂了,凝著他,吶吶道:“若是恨呢?”
聲音輕若蚊嚶,不知是怕驚擾了什麼。
長孫睨聞言,神色未動,聲音徐徐幽幽,令人無法不正視。
“出手幫你,又有何妨?”
冷雲汐只覺一顆心倏然沉重起來,緊咬住牙關,眸光翻湧,半晌無語。
尚不能從感懷中掙脫出來,便見長孫睨正經的神色陡然一變,張狂中昭顯出倨傲:“本王看也看了,親也親了,摸也摸了,你這輩子註定是本王的人,既如此,幫你就等於幫自己,不過……”
話峰陡轉,眉眼輕揚,“名分這東西,還得你自己爭取,說不定你開口求上兩句,本王興許勉為其難,也就……收了你,如何?”
狗嘴果然吐不出象牙!冷雲汐恨恨想著,心中瀰漫的那點小旖旎,陡然散得一乾二淨,眸光再次清冷。
這德性就該遊街示眾,讓朝雲子民瞧瞧他們心中敬仰的才子謫仙,究竟暗藏著怎樣一副令人憎惡的嘴臉,這麼好看的一張臉,真真可惜了!
心緒沉浮須臾,冷雲汐眸光微轉,湊上前,剎然笑靨如花,道:“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若能做到,我從了你又有何妨?”
聞言,長孫睨的眼角微不可覺的跳了跳,語帶輕佻的戲謔道:“看來,你對長孫逸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到底是曇花一現!”
諷刺的言辭,將剛才的曖昧話語襯成了隨性的打趣,笑話,氛圍陡然凝滯。
冷雲汐眸光緊縮,臉上的笑意靜靜凝結著,好一會兒才消散乾淨,幻化成了千年古潭般的幽靜,冷冽。
她對長孫逸的感情,真只是曇花一現嗎?自從愛上他,她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押上國公府的命運,為他登頂使出全力,甚至為了他許諾的一句空口白話,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這種愛真的雲淡風輕,不值一提嗎?
她將自己擱置成大齡待嫁女,淪為整個皇城女子茶餘飯後的笑柄,甚至眼睜睜看著他納入一個又一個的女人進府,即便心底泣血,卻含淚隱忍,她不是沒有努力過,爭取過,掙扎過,但縱使她胡作非為,作踐那些女人,甚至不惜草菅人命,仍沒能令他駐足片刻,甚至連罰她都不願費神,他那一往無前的勃勃野心,無人能夠動搖。
那時她不明白,現在她明白了,無論是她,還是她們,他從未動過心,在他眼裡,她們只是籌碼,只是棋子……
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是前世的她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這樣憋屈搖尾乞憐的愛,是曇花一現嗎?
冷雲汐不想自怨自艾,不願接受別人的憐憫,但眸底,到底是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輕嘲。
冷雲汐瞬息萬變的表情,令長孫睨的心臟驀地收緊,泛起一陣悶痛,他伸手輕輕撫了撫,輕緩低啞的聲音帶著莫名的安撫之力:“那奇石,本王很是喜歡,將它擱置在書案上,每每抬眼可見!”
冷雲汐聞言,眼底浮出一絲茫然,好一會兒才恢復清明之色,低迷的情緒因著‘奇石’二字而消散一空。
憶起當時她頭腦一熱做出的荒唐事,面上飛快的染上了一抹尷尬,一時無言以對,眉眼低垂。
“本王想著,未來的睿王妃也定會喜歡,所以,待遷入王府後,這石頭就擱內室好了,入室歇寢,晨起睜眼,她都能得見,正是提神醒腦,賞心悅目!”長孫睨明顯意有所指,眸光遊離不定,似在憧憬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