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西郊秋風亭
“這個不無可能!”吉祥的話,無疑會成為壓倒長孫逸心中那絲希冀的最後一根稻草,但他猶若未覺,徑自斟酌道:“杏林別院屬於賽華佗,由他唯一的女徒竹香在打理,這個事知道的人不多,如若不是奴才知曉竹香的身份,怕也牽不出這樁秘事,可偏偏剛回京不久的睿王,不僅知道這處別院,且還出入自由,明顯關係匪淺,倒不知是因著賽華佗的緣故,還是與竹香有所牽扯?”
“竹香的巫蠱之術甚是厲害,如果她真的是睿王的人,不久的將來怕是會牽出冷府的那樁隱秘,若以此令冷府倒戈睿王麾下,之前的部署就全白費了,得不償失,如今冷小姐因著睿王的緣故,已然與竹香相識,若繼續聽之任之,不久之後,怕是會於殿下您不利!”
“那……就要看你舍不捨得了?”其中厲害,長孫逸自然清楚,冷靜下來後,似笑非笑的注視著吉祥,眸光高深莫測。
吉祥的眸光微微一縮,黯然了一瞬,旋即又恢復了平靜,他緩緩垂下眼瞼,眼睫隔絕了翻覆暗湧的情緒,慢慢屈膝跪了下來,聲音平緩,卻帶了絲難言的沉痛,道:“奴才連命根子都沒了,還有什麼捨不得的呢?能為殿下分憂,未嘗不是奴才的福澤,奴才願為殿下肝腦塗地!”
長孫逸似是非常滿意吉祥的態度,優雅的緩步走到他身前,將他扶了起身,唇畔的笑意多了幾分真誠。
“本王不需要你肝腦塗地,高處不勝寒,本王可舍不下你,一道俯瞰天下風光,又有何妨?”
吉祥聞言霎時一怔,旋即回過神來,白皙的面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著,眼簾隱隱泛著紅,聲音略帶哽咽,連連伏地謝恩。
長孫逸輕嘆了一聲,再次抬手讓人站了起身,神色凝重道:“眼下有兩件事,需要你和墨隱兩人分頭行事!”
“殿下請講!”吉祥躬身聽命。
“安王府還有幾日就能翻建好,到時遷居宴上,本王會宣佈為此次的淮陽疫情捐贈一萬石糧食,你安排一下,將風聲散出去,為此事造造勢,至於墨隱,本王會書信一封,讓他去一趟南陵,親手將信交給南宮宇。”長孫逸的聲音無大起伏,徐徐吩咐著。
“京中的戰火快點燃了,本王不介意再添一把柴……”
吉祥眸光閃了閃,旋即嘴角微勾,看向神情莫測的長孫逸,奉迎道:“殿下英明!”
“殿下,”吉祥突然想到了什麼,“冷府南院的那位姑娘如果利用得好,倒是個不錯的棋子。”
“你是說……”吉祥的話提醒了長孫逸,他思量了一瞬,想著也確是有備無患,當即便道:“就照你的意思去做!”
“是!”吉祥聞言,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些。
“還有,”長孫逸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淡然無波,“欺負了本王的人,不管是不是他所授意,總歸是他的黨羽,派人去給南都城司提個醒,既然他需盡地主之誼,那便做周到些……”
想到查出的那些資訊,吉祥的眸底閃過一絲戾氣,聲音沉沉道:“奴才這就去辦……”
……
睿王宮邸與安王宮邸之間除了林立的多座宮殿,中間還橫亙了一座園林,雖然相隔甚遠,但兩宮的主子卻是十分默契的為京中的戰火各自添柴加油。
“主子,楚少的信到了!”韓少峰雙手遞上。
長孫睨接過信件,淡淡的掃了一眼。
“這小子動作倒是快,讓他暫時按兵不動,先護賽華佗周全,全力配合研製疫方!”
“是,屬下這就去辦。”
“等等,”長孫睨叫住了韓少峰,繼而道:“再調些人去杏林別院那邊,若仍有人肆無忌憚,讓他們不妨放開手陪著玩玩!”
已經有幾撥人探試了,他不在意讓人知曉杏林別院與他的關係,但也不能容人肆意挑釁。
韓少峰會意,當即領命退了出去。
待門外無聲,長孫睨從懷中掏出一支白玉簪子,輕輕把玩著,眸光似遊離似專注,泛著絲絲冷意,握著玉簪的手在眸底漸至暮色時,陡然一滯,指節立時捏出了青白之色。
冷雲汐啊冷雲汐,你還真是個詭譎難猜的女人,既然能為他的女人做到這一步,又為何要壞他好事呢?難道是與他聯手作戲,消遣本王不成?
心念微轉,長孫睨眸底暮色漸濃……
時至黃昏,天際最後一抹殘陽煥發出最後的餘暉,給萬物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光,西郊外的秋風亭佇立在這餘暉之下,被繽紛野花簇擁在綠野之間,美不勝收,令人心曠神怡。
秋風亭依偎的大山背面,樹木茂密,遠看鬱郁蒼蒼,重重疊疊,近看密密層層,枝葉交錯,疏落的陽光透過枝葉流瀉下來,襯托著草地上斑駁的樹影,如煙如霧,美得不似人間之境,此際,林中沉寂,只有草木花香縈繞林間,一向熱鬧的鳥語聲卻是沒有了,似是被林中竄動的人影給驚擾走了。
“這運氣真他孃的要上天了,來堵個人還能遇波流寇!”一個身著黑色緊身衣氣度不凡的男子,一邊撥著腳邊茂密的叢草,一邊惱怒道。
他的身後緊跟著六七個服飾相差無幾的黑衣男子,似是剛經歷過一番廝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和濃郁的血腥氣。
聽到他開口,緊隨其後的男子介面道:“這幫蠢貨,遇見他們的祖師爺居然還敢口出狂言,真是找死!”
話音剛落,便聽到‘嘭’地一聲悶響,接話的男子應聲飛出,竟是被一掌打出了數米遠,直到撞上一棵參天大樹才止住身體,只見他一臉痛苦的捂著胸口,吐出了一口逆血,這才艱難的順著樹幹站了起身,望著對他下狠手的男子,雙眼盛滿惶恐與不解。
“祖師爺?”為首的黑衣男子慢悠悠的咀嚼著這三個字,稜角分明的俊臉上帶著一絲輕嘲,一雙墨瞳透著老鷹捕食般的犀利,讓人不敢迎視。
“你的意思是,我們是叛匪,亦或是……逆黨?”
受傷的男子驀然一驚,這才驚覺自己無意中犯了大忌,當下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單膝跪地抱拳,一臉愧色惶然的認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