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宮清心殿
朝雲國,京都雲城
時近黃昏,突然一陣狂風暴起,籠罩在雲城上空的漫天紅霞,迅速被不知從何處翻湧而來的一團團黑雲遮蓋住,透著詭異斑駁的色彩,似乎在預示著什麼。
皇宮裡前往清心殿的青磚石道上,一頂金絲軟轎迎著大風緩緩前行著,轎中坐著的是冷國公府的四小姐冷雲汐,即將被冊封為皇后,此刻的她哪怕顛簸得隱隱欲嘔,仍掩不住一臉喜意。
想到安王長孫逸剛剛登基為皇,尚有許多事等著處理,在這個緊要關頭,居然還記得為她尋醫治病,冷雲汐就歡喜不已,但轉念又想到爺爺和兄長們的隱晦提醒,內心不免又有些忐忑不安。
有幾日未得召見了,心中對心愛之人的思念終是抵過了一切,那些政治陰謀本就是男人之間的事情,與她一個小女子何干,她只盼著早日進行封后大典,與心愛之人能夠並肩齊眉。
想著想著,萬千思緒終是化為一腔柔情,盤旋心間,盪開陣陣漣漪。
剛到清心殿外的迴廊下,只見已經被長孫逸提至大總管的太監吉祥,從清心殿內匆匆走了出來。
“娘娘聖安!”吉祥見著她,眉眼低斂,恭謹行禮。
他是個頗有手段的人,冷雲汐一直都知道他不簡單,但今日他能俯首喚她一聲娘娘,倒叫她心花怒放,頗為歡喜。
再有能耐的人都斬不斷對權利和錢財的覬覦,以他的身份坐到大總管的位置,已然登頂,再索求也不過黃白之物而已,冷雲汐並不蠢鈍,立忙從手腕上褪下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塞到吉祥手裡,吉祥掃了一眼,頓時受寵若驚,白淨的臉上笑容清晰而燦亮,不露聲色的將鐲子收入了袖中,只是,在他眸光垂下的瞬間,眼底劃過一抹陰冷的流光。
冷雲汐剛準備越過吉祥,吉祥突然開了口,道:“冷貴太妃前兩日著人捎了些東西過來,讓轉交給娘娘,捎帶回國公府,不知娘娘…”
如今宮外的勢力劍拔弩張,宮內也已勢力交替,因為冷國公府的存在,冷貴太妃雖不似其她太妃嬪們一樣削髮為尼,但也因為身體的緣故自請進了昭雲殿休養,處境頗為尷尬,如此敏感的時期,怎麼會想著讓她捎帶物什回冷府呢?更何況她這個姑姑即便受了很大打擊,精神氣不大好,但處事還是清醒嚴謹的,若真有重要物什需要她捎回冷府,暗裡遣人告知一聲即可,又何必大張旗鼓多此一舉,惹新皇猜忌?
“娘娘——”吉祥催促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猜忌。
既然是吉祥傳的話,那麼長孫逸必然知曉,更何況,清心殿就在眼前,掛念某人的心已不容她的心思百轉千回,當即,她便對一向處事妥帖的貼身侍婢紫林吩咐了一聲:“你去吧,將東西取來後,便到殿外候著!”
“是,小姐!”看到天空上的異象,紫林的心中隱隱泛著不安,一時半會兒又理不出個頭緒,只得在心裡默默提醒著自己快去快回,免生意外。
目送著紫林隨吉祥身邊的小太監走出迴廊外的竹林,冷雲汐才收回目光,轉而看向與紫林一同侍候她多年,性格較為活潑的紫竹,正色道:“平日裡在我跟前沒少慣著,待會兒進去在皇上面前不得放肆,今時不同往日,切記!”
這是紫竹第一次隨她進清心殿,本來紫林陪同她進去更為穩妥,但思及姑姑那邊兒,著實不大放心,是以不得不作此安排。
紫竹聞言,連忙點頭保證,見冷雲汐只是囑咐一句便不再說什麼,她的神色間飛快的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這時,一道閃電撕裂邊際,團團緊簇的黑雲瞬間皸裂開來,不知什麼時候點點紅霞已完全被黑沉沉的烏雲覆蓋,只見風颳得更迅猛了些,一旁的竹林劇烈的搖晃著,似要被連根拔起,片片竹葉紛飛,轉眼不見蹤跡,仲夏應是炎熱難耐,可此刻狂風中夾雜著沁涼,似深秋的肅殺,讓人忍不住顫慄。
冷雲汐微微眯了眯眼,抬手拉緊衣襟,心裡莫名感到忐忑,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心底翻騰的不安,正欲抬腳跨過大殿的門檻,一聲炸雷轟然而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感到一陣地動山搖,殿簷的琉璃瓦片哧哧作響,搖搖欲墜。
炸雷在耳中嗡鳴不斷,嚇得冷雲汐俏臉一白,身後的紫竹更是一聲尖叫,但在雷聲下,仿若一聲嚶嚀,只有吉祥好似什麼也沒有聽到,快速跨入清心殿,回頭看向冷雲汐,目露催促。
冷雲汐回過神來,狠睨了紫竹一眼,這才緊跟上吉祥朝著內殿走去。
內殿的書案前,長孫逸一身金龍滾邊的月色常服,更加映襯出他溫潤如玉的氣質,此刻他正細細看著手中的奏摺,不時的提筆在上面圈點批示著什麼。
這時玉石屏風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長孫逸抬眼望去,見是吉祥領著冷雲汐走了進來,提筆的手微微一頓。
冷雲汐越過寬大的屏風,一眼便痴纏上金漆鏤花寶座上的人,久久挪移不開。
長孫逸抬眸凝著她,微微一笑,一時春曉花綻,月露新顏,似暖風拂過心頭,悸動猶如初見。
渾渾然間,冷雲汐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攝了去,眸光燦亮耀眼,可與星辰爭輝。
笑容褪卻,長孫逸看向冷雲汐的眸光依然柔和,只是眼底,卻靜寂得毫無波瀾。如果她這張臉沒被毀去,他興許會重新決策她與冷國公府的命運,冷國公府如若沒有與老六牽扯上,也許他會考慮改變這盤棋局,可世事沒有如果,如今大局已定,箭在弦上,優柔寡斷只會令不臣之人有可乘之機,給他致命反擊。
“汐兒應該還未用晚膳,”長孫逸再次深深凝了冷雲汐一眼,這才轉開目光看向吉祥,吩咐道:“去端碗蓮子羹來。”
吉祥眸中星芒微微動了動,旋即領命快速退了出去。
“汐兒容朕一會兒時間,待手中的政務處置完,再來與你說話!”長孫逸輕聲笑道,似是徵詢,語氣卻不容置喙。
冷雲汐緩步走到早已備下的錦凳前,盈盈坐下,笑聲輕靈道:“皇上政務要緊,不必理會臣妾!”
聞言,長孫逸的眸底碎芒微閃,神色卻是未動,依舊清潤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