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山中歲月閒
沅湘正蹲在院子裡和小黃玩得正起勁，身後卻有人喚自己：“小沅湘。”
沅湘回頭看去，那人鳳眸微微眯起，笑著道：“那小狗子多髒，你不怕髒啊？”
沅湘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那人，問道：“你是哪個？”
“莫蓮之，你以前可都是尊我一聲莫莊主的。”莫蓮之笑著道。
沅湘撓撓臉，還沒來及說話，就聽見那莫蓮之尖聲道：“你摸完狗子又摸自己的臉，髒不髒呀，快快，快擦擦手。”
他說著就從袖口中拿出一方絹帕，走到沅湘面前，為她仔細地擦著小手，直至擦完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然後他將絹帕拎起，放在鼻尖聞了聞，很嫌棄的扔在了石桌上。
沅湘驚訝的看著眼前的這個怪人，道：“我以前見過你？”
莫蓮之點點頭：“對呀，你忘了？”
沅湘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對，我沒見過你呀。”
莫蓮之笑道：“你上輩子見過。”
“上輩子？”沅湘聽得更懵了。
小黃狗好奇地湊到莫蓮之腳底下聞了聞，哪知道莫蓮之瞬間又道：“哎喲，快走，快走。髒兮兮的。”
這句話可把沅湘得罪了，她抱起了小黃，朝著莫蓮之“哼”了一聲，就要往屋子裡走。
莫蓮之拎起沅湘，笑道：“你幹嘛去？”
沅湘掙扎不了，搖著手中的鱗繩，朗聲道：“小白！快來！有人要殺我！”
莫蓮之一時間感覺自己身背後一股冷風吹過，他下意識的聳了聳肩膀，回頭看去，卻見白雲卿站在自己身後，冷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莫蓮之將沅湘放下，沅湘朝著莫蓮之的小腿重重一踢，就立時躲到白雲卿的身後去了，懷裡的小黃也狗仗人勢，直接衝著莫蓮之“汪汪”地叫了兩嗓子。
莫蓮之捂著小腿，哎呦了兩聲，道：“我來看看她，怎麼，不行嗎？”
白雲卿無奈地搖搖頭，垂眸對身後的沅湘說道：“不要怕，莫莊主是好人。”
沅湘朝著莫蓮之翻了個白眼，轉身跑走了。
白雲卿問道：“紫煙呢？怎麼沒和你一同來？”
莫蓮之鳳眸一眯，玉手指了指肚子，笑而不語。
白雲卿挑起眉峰，笑道：“紫煙有喜了？”
莫蓮之點點頭，道：“如今四海皆定，風平浪靜，你雖然還仍是個戰神之位，可帝君從不傳召與你，擺明了是想給你多點時間讓你和沅湘相處，此時我和紫煙不生娃，更待何時呀。”
白雲卿笑笑，點了點頭。
莫蓮之道：“況且靈劍有喜須當閉關十年方可孕育劍靈，所以我現在就成了個閒散人家了，我有個提議。”
白雲卿看向莫蓮之，沒有開口，只是等著莫蓮之說下去。
莫蓮之笑笑：“把沅湘讓我接走，養些時日，我先試試養娃這件事，我到底能不能勝任？”
白雲卿很果斷道：“不行。”
莫蓮之伸出雙手道：“別別別，別忙著拒絕我呀，你考慮考慮吧。”
白雲卿看向莫蓮之，冷聲問：“這有什麼能不能勝任的？”
“你不知道...”莫蓮之嘆了口氣：“十年前我就有和紫煙孕育小劍靈的打算，可是紫煙說我...”
白雲卿道：“她說你什麼？”
莫蓮之撇撇嘴：“說我這人愛潔這事兒有點不太正常，怕對小劍靈不是很好。”
白雲卿笑笑：“我很贊同紫煙這個看法。”他停頓了一瞬，道：“所以，你就打算拿沅湘先練練手了？”
莫蓮之心思別人看穿了，急忙道：“話可不是這樣說的，你這樣說可就難聽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雲卿輕輕笑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莫蓮之鳳眸流轉，朝著屋子裡面看了看，道：“我這可是完全為你們好。你瞧，沅湘今年也八歲了。她如今這麼大了，你兩個還住在一起可不是很好。”
白雲卿道：“有什麼不好？她本就是我的娘子，雖然現在她還是個孩子，可待她長大，我自然會將從前的一切告訴她。”
莫蓮之道：“就是這樣才不好嘛。”
白雲卿：“為何？”
莫蓮之道：“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這個道理你不懂？她從小跟你一起長大，你覺得她能和你有什麼男女之情，只怕一起長大就該有父女之情了！”
白雲卿一怔，看向莫蓮之。
莫蓮之見白雲卿的表情，如同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又慫恿道：“當年沅湘住在我蓮花劍莊的時候，可是與我說過，她說族裡有個烏石伯伯待她極好。你可不想成為沅湘這一世的雲卿伯伯吧？”
白雲卿眉宇微蹙，他沉默了，半晌又道：“應該不會吧？”
莫蓮之搖頭道：“怎麼不會，你說說怎麼不會呢？我這可是都為了你們好，你也不想她長大了要孝敬你吧？再說了，你將沅湘帶我那裡去住，我那蓮花劍莊無論是下人奴僕，還是侍女媽子應有盡有，照顧她自然也周到些，又不是不讓你們見面了，你想她了，或是她想你了，就去看她，反正也是在這山腳下，來回沒有多少路程，有什麼不行的？”
白雲卿想了一會，道：“等沅湘回來，我問一問她。”
莫蓮之道：“哎喲，你問什麼呀，她現在一個小毛丫頭，你問她做什麼呀。”
白雲卿道：“我不想強迫於她。”
莫蓮之急死了：“你就這樣養她的？”
白雲卿顯然沒有懂莫蓮之的意思，他看向莫蓮之，沒有說話。
莫蓮之道：“你看看她適才那樣子，讓你寵的無法無天了，這麼小就敢踢我，那她長大了不得殺人呀？”
白雲卿笑了：“你多慮了，沅湘生性純良，她不會。”
莫蓮之道：“你可知道，窮人慣娃娃，富人慣騾馬，這人間的諺語可不是沒有道理的。你畢竟以後不能事事都依她，有一天你給不起了，怎麼辦？”
白雲卿道：“何為給不起？”
莫蓮之想了想道：“假如沅湘說，我想要金山銀山，你怎麼著？”
白雲卿道：“這有何難，給她就是，女兒家富養總是沒錯。”
莫蓮之眨眨眼睛又道：“她鬧著要星星要月亮。”
白雲卿：“我帶她上九天便是。”
莫蓮之翻了個白眼：“她要...她要...她要她要和別人成親..！”
白雲卿一字一句地輕聲說：“我會答應。”
莫蓮之“啊”了一聲，氣急敗壞道：“我不信。”
白雲卿苦笑一瞬。並沒有打算辯解的意思。
莫蓮之嘆了口氣：
“我其實還有個原因，你也知道，我是神劍，沅湘可以借我的靈劍之氣來修仙。”莫蓮之說到了這，臉上沒有了戲虐的神色，低聲道：
“當年或許是魔君謝風塵臨危之際打了她一絲魂魄出身，可之所以能得以留了這一絲魂魄，卻還是沅湘體內的那顆月華內丹。隨著沅湘上一世的身死，月華內丹也沒有了。如今這世上再找不到這樣的仙丹能讓人食之立地成神。她想修仙，我是她唯一的捷徑，你也知道，修仙必要過這厲劫一遭，可人龍相戀，不在綱常之內，這一場厲劫，九死一生，勝算有多少，你我心知肚明。若是以我劍靈之氣助她成仙或許勝算還能多一些，不是麼？”
白雲卿道：“如果她不願意修仙呢？”
莫蓮之一驚，看向白雲卿，道：“什麼？她怎麼會不願意呀，世上還有不願意成仙的人？”
白雲卿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遠處正和小黃一起撲蝴蝶的沅湘，他長久不語，或許莫蓮之不懂沅湘與白雲卿的心境，他們只想於這深山之中之手相伴，不問世事。
修仙，成神，皆不在他們的所願之內。
他們畢生所願，不過是做一對尋常的夫妻，普通的凡人。
當晚，沅湘躺在床上，屏風另一邊，白雲卿打著地鋪。沅湘支支吾吾地問：“你睡了麼？”
白雲卿睜開眼眸，輕聲道：“還沒。怎麼了？”
沅湘支支吾吾地，道：“小白，我可不可以跟你睡啊？我...我...我自己睡有些不習慣啊...”
白雲卿沉默著並沒有說話。
沅湘又問：“不行嗎？我有些害怕...”
白雲卿道：“湘兒，我就在這裡，你不用怕。”
沅湘不說話了，白雲卿也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久，白雲卿忽然感覺身旁如同棲著一隻軟綿綿的小貓兒一樣，他睜開眼睛，發現沅湘正趴在自己身旁睡得正香。
白雲卿將被子給沅湘裹好，又將她自地上抱起，放在了床上，白雲卿沒有走，而是枕著手側目凝視著小小的沅湘。若不是將她從小養大，他不會明白，原來沅湘的膽子一直都很小，她在晚上會怕黑，登高望遠會怕高，就是這樣的她，一次次地為了自己奮不顧身。
他想起往日的種種，心中幾乎肝腸寸斷。
湘兒....
這一生，我不盼你想起我，我不在意你視我於何人，只要能陪著你平安成長，看著你一生無憂，就是我最大的滿足。
湘兒，你曾與我說，不要為任何人而活。
我心中對你，亦是如此所願。
湘兒，這一生，願你不為任何人而活，願你為自己而活。
若能如此，白雲卿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