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只為相思老
荊州城中。
集市裡人頭攢動,人聲喧譁。
蘇輕緣的身旁走著一個玲瓏嬌俏的少女,那少女烏溜溜的眼睛神采飛揚。少女看看蘇輕緣,笑道:“我怎麼感覺你變矮了?”
蘇輕緣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長得這麼快做什麼,著急去投胎麼。”
少女嘟起朱唇,道:“你又來了,就是不想這麼快去投胎,所以我現在才跟著玉瑤姐姐和凌峰哥哥修仙嘛。”那少女停頓了一下,笑著道:“大侄子,你彆著急,總有一天你也會像小姑姑一般高的!”
蘇輕緣睨了那少女一眼,暗自嘟囔道:“哼,像你一般高那不就廢了。”
少女雙手叉腰,問道:“怎麼的,你嫌我矮?”
蘇輕緣昂起小黑臉問她:“你很高麼?”
少女嘻嘻笑著,道:“比你高就行。”
蘇輕緣從後槽牙裡發出來聲音:“你給我等著的,遲早有一天你得昂著頭踮著腳的看我。”
那少女被一家賣炮仗的鋪子吸引住了,左右觀瞧,蘇輕緣停駐腳步,看著那賣炮仗的攤子,又看著兩眼冒光的少女,不禁笑了:
“虎妞,你想買這個嗎?喜歡就買,我帶銀子了。”
少女看向蘇輕緣,眉黛微蹙,道:“都說了別再喚我虎妞了,依著輩分,你該喊我一聲小姑姑。”
蘇輕緣:“我呸。明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連話都還說不利索呢,怎麼如今也好意思讓我喊你小姑姑了?”
少女笑道:“反正虎妞不好聽,再說了,爹爹後來給我取了阮思湘這個大名,你叫我思湘也不錯啊,可你為什麼從來沒喊過我。”
思湘...沅湘...
蘇輕緣不是沒有喊過,而是常常喊起思湘的時候,腦海中總是會浮現起湘湘姐,隨著思湘的長大,出落得越來越像湘湘姐了,她開心時候拍著小手跳來跳去的樣子,她生氣時候嘟起嘴巴的樣子,還有她的莽撞率真的性子,無疑都像極了湘湘姐。他也很想念那個童年的玩伴,像姐姐一樣敬重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想把虎妞與沅湘含糊地搞混淆了。儘管她們像極了,可在蘇輕緣的心裡,認為虎妞是最獨特的一個,誰也不可替代隨著虎妞的慢慢長大,越加出落得像極了沅湘,連孃親也是極為疼愛思湘,更是常常微笑著看著思湘發呆,也總是錯口喚她沅湘,然後眼睛就紅了。
蘇輕緣總是裝的大大咧咧的,其實,他也很想念湘湘姐。他的童年本就乏味,湘湘姐的到來為自己乏味的童年多了一分色彩,沅湘像個大姐姐一樣,那幾年,湘湘姐教自己編螞蚱,陪自己玩,後來還為自己找回了孃親。後來,很久以後,在竹苑和湘湘姐重逢,湘湘姐笑著問自己想不想她,他當時不善表達,只是藏在爹爹的身後吐了個舌頭。
而今,竟成了一件遺憾的事情。
蘇輕緣不禁出神。
自從上一次的仙魔大戰已經過去了十個年頭,龍族重歸仙籍,劃分四海,而爹爹和孃親就帶著自己來到了荊州城裡住下了,還與阮楚江一家做了鄰居。偶爾也是會看見白大哥回來的,只是如今的白大哥變得愈發沉悶,他終究活成了爹爹曾經的模樣,一年到頭,總是走在路上,花開花落,日升日暮,他從未停駐過尋找湘湘姐轉世的腳步。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會找到了。
入了鎖天匣,除了飛灰湮滅,再沒有第二個結果了。
他又怎麼會不知呢。
思湘朝著蘇輕緣走來,搖著手中的炮仗:“過了臘八就是年了,咱們買些炮仗放,好不?”
蘇輕緣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思湘看出了蘇輕緣的異樣,低頭問道:“輕緣,你怎的了?”
蘇輕緣背過身去,沒有說話。
思湘繞到了蘇輕緣的面前,又問:“你怎麼不說話?怎麼了?”
蘇輕緣道:“你說,白大哥今年會回來嗎?”
思湘想了想,道:“姐夫前年和去年都沒有回來過,這都快三年了,我估計今年怎麼也該回來了。”思湘說到這裡停頓了一會兒,沉聲道:“也不知道他找到沒找到我姐姐。”
蘇輕緣嘆了口氣,搖搖頭道:“算了,不說這些,走吧,回家了。”
大年三十。
阮楚江一家與凌峰玉瑤一家聚在一起過年,這是從凌峰玉瑤一家搬來的第一年就有的習慣,一直到今天已十個年頭。玉瑤從櫃子裡翻出來了一件紅紅的小虎頭帽子,放在手裡仔細看了一會兒,放在思湘小小的手心上:
“這是你姐姐當年最喜歡的帽子,送給你戴吧。”
思湘穿著紅紅的小棉衣,好奇的將小帽子戴在頭上,烏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好看嗎?”
玉瑤眼睛紅了,抱著思湘親了親,垂下淚來:“好看。”
蘇輕緣站在門口,不耐煩道:“哎呀,娘,幹什麼呢,快點,我們要去放炮了!”
玉瑤點點頭,匆匆拭去淚水:“去吧,去吧,別走遠了,一會兒回來吃餃子。”
兩個人捧著炮仗跑到門口。
炮竹聲響,火樹銀花,思湘戴著小虎頭帽子極為激動的蹦來蹦去。
白雲卿從遠方走來。
他依舊一身白衣勝如霜雪。俊逸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倦容,他的雙目迷離而渙散,不經意的望向阮楚江的家們前,這一望,人就僵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紅色背影上,烏瞳瞬間綻放出光芒。
“沅湘...”他喃喃著,猛地加快了腳步,周圍所有的一片俱成了虛影,而眼中那個帶著小小的虎頭帽子的女孩卻成了唯一的一束光芒。
蘇輕緣看見了白雲卿帶著訝異,驚喜,的神情匆匆走來,他看向思湘的虎頭帽子,很快意識到了什麼,忽然朗聲開口道:“思湘,你姐夫來了...”他將思湘這兩個字說的很大聲,嚇得思湘一怔。
隨著思湘的回頭,白雲卿眼中的光消失了。
思湘也看見了不遠處的白雲卿,笑著道:“姐夫?你回來啦?”
蘇輕緣這才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鬼使神差的擋在了思湘的面前,笑著問白雲卿:“白大哥,你吃飯了嗎?我爹爹孃親都在等你呢?”
白雲卿這才回過神來,微微頷首,道了一聲:“好。”喉嚨澀澀的。他沒再開口,只是邁步進了庭院。
思湘察覺到了蘇輕緣的異樣,低聲問道:“怎麼啦?”
蘇輕緣伸出小黑手,把思湘戴在頭上的虎頭帽子摘了,有些不高興道:“你還是別戴這個了。”
思湘更不明白了,她探出小手撓撓頭,問道:“為什麼呀?”
蘇輕緣沒來由的說了一句:“我不喜歡。”
思湘雖然嘟起了嘴巴,可是卻將虎頭帽子疊好塞進衣服裡了,她眨了眨眼睛,纖長的羽睫上下煽動。又問:“現在呢?”
蘇輕緣看了看思湘,很是滿意:“現在不錯,這才是我家虎妞。”
思湘道了一聲:“什麼嘛,你又喊人家虎妞。人家叫思湘。”臉卻紅了。
蘇輕緣不理她,拿起了個爆竹在思湘腳下做勢要點燃,嚇得思湘跳起來跑,蘇輕緣嘿嘿笑著,笑彎了腰。
二人身後的煙花爆竹此起彼伏。
過了一會兒,有個一身白衫的女子站在樹下看著大門微微出神。
蘇輕緣看見那白衣女子瞬間僵住,他馬上把思湘拉到身後,思湘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問道:“又怎麼了,你一驚一乍的?”她順著蘇輕緣的目光看去,見那白衣女子猶如天仙下凡,美的不可方物,瞬間看得痴了,她在蘇輕緣耳邊說:“輕緣,那是神仙嗎?是神仙來了嗎?”
蘇輕緣拉住思湘的手,沉聲道:“別瞎說。”
他轉過身去,拉著思湘就往屋子裡走去,來在門口,見白雲卿正和凌峰玉瑤在說話,蘇輕緣走到白雲卿的身前,沉聲道:“白大哥,霜翎來了...”
白雲卿眉宇微微一蹙,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玉瑤心中一沉,低聲問道:“她來做什麼?”
凌峰雙拳一握:“少主,我和你一齊去。”
白雲卿搖了搖頭道:“不必了,我先去看看。”
白雲卿走了屋子,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樹下的霜翎。
兩個人兩兩相望,卻都相視一笑。
白雲卿走到了霜翎的面前,霜翎打量著白雲卿,道:“怎麼感覺你老了。”
白雲卿揚出了一個帶著苦澀的笑容:“本來就不年輕了。”
霜翎歪著頭繼續打量著白雲卿,道:“不過才十年,怎麼就熬不住了?”
白雲卿負著手,卻沒有惱怒,而是看向霜翎,問道:“霜翎,你如今過得好麼?”
霜翎的手微微一顫,這一句話卻問出了眼中的霧靄,她沉了一會兒,才道:“還可以。”
白雲卿道:“那就好。”
霜翎沉聲問:“你不恨我嗎?”
白雲卿嘆口氣,卻笑了:“為何要恨?”
霜翎道:“畢竟,我曾經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情。”
白雲卿釋然一笑:“你也說了,是曾經。”
霜翎目光流轉,萬家燈火,煙花爆竹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張揚著喜慶的笑臉,唯獨眼前的白雲卿,此情此景卻彷彿與他沒有半分關聯。
霜翎嘆了口氣,道:“若當初不是我執念深種,她也不會於幽冥遇見魔君。或許她會一直在這裡住下,待到風平浪靜,你們會一起相守到老。”她停頓住,看向白雲卿,沉聲道:“白雲卿,我欠你們夫婦二人一聲對不起。”
白雲卿點了點頭,沉聲道:“當年之事,不全在你。而在於我從未與你說清楚過。我本就不擅言辭,很多事情我以為多說無益,我更從未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過這些,不要背起這份沉重的內疚去活,灑脫的開始你新的生活吧。”
霜翎的眼睛紅了,她點點頭,道:“我給你帶來了一份禮物,把這份禮物送給你以後,我的心願已了。以後我會灑脫的為自己好好活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