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舍心為殉劍
雪山連綿,萬里冰封。
蒼穹中,就聽得一個疲倦而低沉的女子慢聲道:
“雪女,說了很多遍,我早已經不是什麼魚母了。”
葫蘆尋聲飛掠似的衝去。尖聲道:“是是是,總之,求上神救我性命!”
蒼穹之下。
一個傲然女子立在崑崙山巔。
她傾城容顏,立時間將雪女襯得暗淡無光了。
藕粉色的披帛迤邐搖曳,格外醒目,她是這白雪皚皚中一束驚豔的倩影。
葫蘆飛似的朝著她飄去,一邊連聲道:“上神救命,救命啊!”魚錦攤開手掌,接住了葫蘆。
魚錦淡淡的注視著手中的葫蘆,緩緩開口,卻不怒自威:
“雪女,你惹了什麼禍事?怎得被封入這鎖妖寶葫蘆裡去了?”
還沒待雪女回聲,就聽得一聲冷喝道:
“妖孽,你當真故弄玄虛?”緊接著,一束白影騰身躍向山峰之巔,大袖飄揚那白衣道人已立在了魚錦面前。
他的目光卻被魚錦身後的兩柄長劍吸引過去,那凌空懸著的兩柄長劍。一柄為墨色,一柄為白色。
在崑崙之巔散發著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白衣道人看了看魚錦身後的劍,又瞧了瞧眼前的魚錦,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倏然掠過一束光芒,他不禁心中一顫,低聲道:
“你...你...你是...你可是魚母上神魚錦?”
魚錦輕揚眉梢,淡然問道:
“你怎會識我?”她自上而下打量著眼前的白衣道士,不禁想,此人年歲不過二十上下,尚未成仙,怎會認識自己,她輕輕開了口又問道:
“我是魚錦不錯,只是我早已不是什麼魚母上神,我已遭帝君貶斥多年,不過是一介散仙而已。”她停頓了一下,注視著眼前的白衣道士,道:“只是你年歲尚輕,又未得仙身,卻怎麼會識我?”
那白衣道士向前邁了一步,不禁又問:“你當真是曾因善念私放三千條魚兒的那個上神魚母?”
魚錦微微頷首:“正是...只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那白衣道士眨了眨眼,竟然一時語結,他怎麼好意思說,自己年幼之時於道觀中翻看一本雜書,那書中曾記攥著魚母的生平事蹟,書中更有一張魚母之丹青。
那時節,他只是個幫著師父給丹爐煽火的小道童。讀了魚母事蹟無比敬佩,從此記在心上。
那白衣道士看了看魚錦,又望了望魚錦手中的鎖妖葫蘆,不禁沉聲道:
“我如何得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曾身為魚母上神,難道說竟要包庇這個妖孽麼?”
“妖孽?”魚錦蹙起眉黛,妖孽兩個字極為刺耳,她面露不悅冷聲問道:“何為妖孽?在你們人類眼中,凡不是你們的同類修煉,就必是妖孽了?”
白衣道士冷道一句:“自然如此。”
“好糊塗的道士。你修道多年,悟得什麼大道?”魚錦雙眸一凜,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浮現於眉梢眼底,她沉聲道:“妖孽與否全在於內心,若內心純良,縱使這一片霜雪,也能證得大道。”
“說得好!”白衣道士面露不屑,提起手來,雙指指向魚錦手中的鎖妖葫蘆:“你該問問她,她做了何事,以至於我稱她為妖孽二字。”
魚錦垂眸,看向鎖妖葫蘆:“雪女,不得隱瞞。”
雪女道:“雪女在打坐之時,走火入魔,被魔君司翼干擾修行,他與我說當今帝君昏聵,他欲掃平六界,教我歸順與他。雪女謹遵魚錦上神平日之教誨,不肯妥協,魔君惱怒,便在雪女身上種下了入魔咒,從此,雪女迫於無奈,只能逢初一十五食夠九十九顆人心,否則小命不保也。”
魚錦的手微微一顫,沉聲道:“你為何不與我說?”
雪女思量了好久,才小聲道:“入魔咒本無法可解,唯有自滅幻身,重回原形,從頭再來。雪女是怕上神將我打回原形,這才不敢說的。”
“糊塗!那你如今不也是落得一副打回原形的下場!”魚錦說完,攤開修長的玉手,拂袖道:“雪女,你白白害死九十九條人命,天道輪迴,業果昭昭,我無法搭救於你。”
雪女帶著哭腔道:“若知道會是如此,雪女寧願被上身打回原形啊,上神,求你發發慈悲救救雪女吧。”
魚錦彈指一揮,將鎖妖寶瓶揮到了那白衣道士的手中。
白衣道士接住鎖妖葫蘆,卻沒有將雪女置於死地的意思,他只是凝視著眼前的魚錦,暗暗思忖片刻,方沉聲道:“這雪女所說,魔君司翼欲滅六界,到底是真是假?”
魚錦斂眸,神色露出一抹哀悽,轉過身去,凝望著眼前的兩柄劍,沉默了很久目色漸漸轉冷,她緩緩開口道:“確有此事不假,他如今忙著招攬群仙,待他時機成熟,恐是躲不過一場浩劫了。”
白衣道士心中一沉,不禁又問:“那麼..那麼九天之上的帝君可知曉?”
魚錦抬眸望了望蒼穹,道:“許是知曉吧,可知曉又有何用處呢?帝君初登大寶,羽翼未豐,手下的神兵列將,一個個心懷鬼胎,暗潮湧動,只怕帝君如今遠遠不止魔君司翼這一個困擾。”
白衣道士思量半晌,問道:“難道說就要等著他反天庭不成麼?沒有別的法子阻攔他了麼?”
魚錦微微嘆了口氣,沉靜半晌,提起手指了指眼前的兩柄劍。
“這兩柄劍是我傾盡畢生修為所至,如今,只差了一樣東西,待我湊齊了這兩樣東西,我想,此神劍或能助帝君一臂之力。”
白衣道士走到兩柄神劍前,立時覺得劍靈湧動,仙氣繚繞。他心中暗暗傾佩,此劍當世罕物,絕非尋常之劍。
白衣道士思量一會,看向魚錦,問道:“差了一樣什麼東西?”
“一顆心。”
魚錦的聲音淡然,輕飄飄的一個字說完,白衣道士不禁一驚,疑惑道:“心?要心何用?”
魚錦的身後是連綿起伏的峰巒,霧氣繚繞,浩渺無垠,魚錦淡淡開口道:“殉劍之用。”
“殉劍?”白衣道士眉宇微蹙,卻覺聞所未聞。
魚錦提起手來,撫了撫身畔的劍,她的雙眸趟過幽邃的哀傷,沉聲道:“需要一顆至純至善的心。只是心見過不少,卻沒有一顆至純至善。”
白衣道士:“為何要至純至善之心?”
魚錦道:“因為至純至善為上陽。天地萬物,陰陽相剋,生生不息。邪魔外道為陰,光明正道為陽。魔君司翼是天地未分混沌之時一團陰氣所凝聚,至天地初分,他就有了靈識,所以魔君司翼更是為天地之間至陰之物,與他交鋒,需要純陽之劍,所以,我來了崑崙山脈,吸純陽天地之靈力在此鑄劍,而如今,兩柄神劍已成,卻覓不得一顆至純至善的心。”
“或許,你可以用我的心來試一試?”
幾乎沒有一絲的猶豫。白衣道士的臉上一片赤誠。
他凝視著魚錦,四目相接,魚錦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靜了一會兒,她才緩道:“我三言兩語你就信我?你不怕我是框你不成?”
白衣道士黝黑的眼眸綻放著堅定:“我知道,你沒有騙我。”
魚錦緩緩朝著白衣道士走來,雙眸一凜,緩緩提起手來,修長的食指點在那白衣道士的眉心,隨著一道刺眼的光芒乍現,白衣道士只覺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從尚在襁褓的他,至如今的記憶竟一股腦湧入腦海之中。
良久,隨著這小道士的生平往事展現於眼前,魚錦暗淡疲倦的眼眸終於逐漸絢爛起來。
她緩緩將手掌放於那白衣道人的胸前,隨著他起伏的胸膛,魚錦一驚,忽道一句:“可用....竟...竟然可用?”
那白衣道士緩緩抬起眼簾,看向魚錦道:“可用?”
魚錦微微頷首,神情裡卻露出了悲愴。
白衣道士盤膝坐在雪地之上,坦然笑道:“可用就好。”他將手中的鎖妖葫蘆放在地上,對著鎖妖葫蘆裡的雪女道:“雪女,我念你未助紂為虐,又是逼不得已,如今又已被我打回原形,我今日放你一命,將來願你能夠靜思己過,重新修真,爭取早證大道,護佑蒼生。”
雪女心中大喜,連聲道:“多謝道爺,多謝道爺!”
白衣道士將瓶塞開啟,將葫蘆裡的一灘霜雪倒了出來。霜雪溶在厚厚的雪中,躥入了魚錦的腳下。
魚錦微微搖頭,斥道:“若再敢戕害任命,雪女,我絕不饒你。”
雪女連連應和著:“雪女知錯,雪女知錯了。”
那白衣道士輕雲一樣的微微笑起,坦然的凝視著魚錦道:“動手吧。”
魚錦沒有動手,而是凝望著白衣道士問道:“你可還有何未了的心願?”
白衣道士釋然笑笑,微微搖頭:“若以我這區區一顆心,就能阻攔司翼,天下蒼生免遭塗炭,那再好不過,我死而無憾。”
魚錦的心絃顫動,神情肅穆的看了看白衣道人,須臾她輕輕問道:“還不知你叫什麼名字?”
白衣道士淡淡開口道:“白雲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