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頭釵與印章
看著秋娘滿臉的愁容，顧熙後悔自己開錯了話題，她娘現在就跟紙片人一般脆弱，可是經不住半絲憂愁啊！
“娘，您等我一下。”說完顧熙“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往房間跑去。
秋娘就見女兒來去如風，好似眨眼之間，她便拿著個盒子從房間跑了出來。
“喏，送您的禮物，開啟看看喜不喜歡。”顧熙將盒子放在她娘身前說道。
“好好的，怎麼想著送我禮物，你奶奶說得沒錯，你就是手裡有錢燒得慌。”說是這樣說，但秋娘卻很自覺的伸手接過盒子，臉上的憂愁也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全是期待。
開啟盒子，裡面放著一支銀鎏金石榴流蘇髮簪。
秋娘取出髮簪，放在手心左右撫摸，簡直愛不釋手。
“娘，我給您簪在頭上看看。”顧熙從她娘手裡取過髮簪，插在了腦後的發包上，仔細調整角度後，這才後退兩步認真的欣賞起來。
“娘，這髮簪插在你頭上真好看，可惜咱家沒有銅鏡，要不然您自己也能看到，等下次我去縣城，一定得買個銅鏡回來。”
“娘，您等著，我去給您打盆水，您接著水影湊合看看。”說完顧熙便往廚房跑去。
藉著水裡的倒影，秋娘偏著頭仔細打量起頭上的髮簪，看到髮簪的流蘇隨著她輕微的動作而晃動，卻跟著紅了眼眶。
八年前，仁哥也曾送她一對丁香耳環，那時她也是這樣藉著水影看著耳環晃動，心裡的歡喜無法用言語表達。
可是等仁哥回縣城之後，她收起來的耳環就被季氏搶走，季氏還罵她：“果然是個狐媚子，就知道慫恿我兒子給你花錢，你現在可是個農婦，還以為自己在勾欄院裡招待男人呢。”
“現在我兒子不在家，你打扮給誰看啊，你想勾搭誰啊？”
“耳環我先收走了，你也把嘴巴給我閉嚴實點，如果讓我知道你跟老三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我抬腳就把你給賣出去。”
那時秋娘已經嫁進顧家五年，早就被季氏搓磨得沒有任何脾氣，自然任由季氏行動。
季氏搶走耳環不算，還罰她在院子裡跪三個時辰，她的第二個孩子就是這時候被流掉的。
秋娘躺在院子裡看著自己身下流出來的血時，便告訴自己要認命，她這輩子能遇到顧仁已是萬幸，就不要再奢求這些身外之物了。
於是等顧仁再次回家時，秋娘便說自己不喜歡戴首飾，耳環已經送給娘了，讓顧仁以後別再費這個錢了。
自此，顧仁沒有再送過首飾，秋娘也以為那次在水裡看到的自己戴首飾的樣子是平生唯一一次。
當年的她怎能想到，自己終有一天會脫離季氏那個嫗婆的魔掌，而且還能帶上比耳環貴重十倍不止的銀釵。
在晚飯之前，喝多的三人終於醒酒，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吃飯。
顧三河小口抿著酒，喝酒的銀盃，顧熙送的。
吳氏擼起袖子夾菜，手腕上的銀鐲子，顧熙送的。
顧仁看著晃眼的禮物，一股自豪之感油然而生，養女如此，他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正待跟妻子分享這喜悅，結果他一轉頭就看到孩兒她娘頭上也有個銀簪子。
顧仁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他還是順應本心問了出來：“秋娘，你頭上的髮簪瞧著眼生，是哪裡來的？”
這句話瞬間把顧三河還有吳氏的目光也吸引了過來。
秋娘抬手摸了摸簪子，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熙兒送的，她說好看非要我簪上，仁哥你覺得怎麼樣？”
隨著秋娘的轉頭的動作，簪子上垂下來的流蘇晃啊晃啊，好像晃出了一股颶風，而這陣颶風正好吹到了顧仁的心裡，把他的心吹的無比冰冷。
現在是三個人都收到了熙兒的禮物，只有他沒有嗎……
吳氏看著兒媳婦頭上的髮簪第一個讚揚道：“好看，熙丫頭的眼光真好，特別適合你，以後你得長戴著才不辜負她的一番心意。”
秋娘聞絃歌而知雅意，她跟著說道：“娘，熙兒送您的手鐲也好看呢，你日常也得戴著，這才能表示您喜歡她送的東西啊。”
吳氏抬高手臂擺手拒絕：“嗨，好看是好看，就是沉得慌，這兩個大圈圈多影響我幹活兒呀，等戴過今天我就收起來了。”
秋娘眉眼彎彎，喜不自禁道：“娘，這可是咱村裡最好看的鐲子，您可得多戴戴，也叫村裡今天沒來喝酒的人看一看，好叫她們知道，一個手鐲也能做出這麼多花花來。”
吳氏笑得歡喜卻假裝勉強道：“你說的也是，那我就再辛苦幾天吧，好歹叫她們開開眼。”
互誇的婆媳兩人簡直沒眼看，顧熙轉頭想看看跟她“同命相連”一樣被迫當聽眾的親爹，卻看到了她爹哀怨的眼神。
顧熙是何等敏感的性格，她稍稍一想就知道她爹為什麼會這樣，感情是吃醋了啊！
不過這一家人子都什麼毛病啊，為什麼明明想要/喜歡卻不說，還非得別人發現或者勸哄才行。
她非得掰正這股歪風邪氣。
可惜好景不長，半盞茶的時間都沒到顧熙就認輸了，因為她爹堂堂七尺男兒，竟然就這樣紅了眼眶。
不是，就一句話的事兒至於這麼傷感嗎？
而顧仁之所以紅了眼眶，卻並不是因為禮物而起。
剛剛熙兒明明發現了他的不開心，卻二話不說調轉腦袋假裝不知道，難道沒準備禮物連句安慰或解釋的話也沒有嗎？
是不是他這個爹做的實在太失敗，熙兒才完全不想對他好，現在竟連面子情都沒了。
想著因著他的疏忽，熙兒確實在顧家吃夠了苦頭，而且不管是之前分家，還是後面賺錢養家，都是熙兒出了大力…
越想越傷感便由此紅了眼眶。
顧熙用餘光瞥見他爹都快要掉金豆豆了，實在坐立難安，便放下碗筷跑回了房間。
“爹，這是給您準備的禮物，您開啟看看喜不喜歡。”忍無可忍，顧熙還是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房間。
顧仁抬頭錯愕問道：“這是給我的？”
顧熙都被氣笑了，她說：“給我爹的，誰是我爹我給誰。”
顧仁立馬轉悲為喜，從女兒的手裡接過了禮物。
開啟一看，裡面裝著一枚銀印章。
看著顧仁欣喜的眼神，顧熙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爹，我也不知道您喜歡啥，所以就給您買了一枚印章，反正是銀子做的，您如果實在不喜歡，就拿去銀樓換了錢後自己買去。”
“喜歡喜歡，我很喜歡，熙兒你費心了。”顧仁捧著女兒送的禮物愛不釋手，哪有什麼不喜歡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