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冷啟文——死！
寒月閣的案子結了沒倆月，西市就出了樁棘手的事。
城郊“黑風嶺”突然冒出夥山賊，專劫往城裡送藥的商隊。
最近城裡鬧“時疫”，藥材本就緊缺。
山賊這麼一鬧，藥鋪的甘草、柴胡全斷了貨，連李小妹給百姓看診都得省著用藥。
葉江南得知訊息後，立馬就帶著陳二、冷啟文去黑風嶺查探。
冷啟文熟山路，早年跑過鏢，知道山賊常用的埋伏點。
他揹著弓箭走在最前面，邊走邊說道：
“這黑風嶺的‘一線天’最險，兩邊是懸崖，中間就條窄道，山賊肯定在那設伏。”
果然，剛到一線天，就聽見山頂傳來喊殺聲。
十幾名山賊舉著刀衝下來，為首的漢子滿臉橫肉，手裡握著柄開山斧，大聲喝道：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要想從此過，留下藥材，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葉江南揮刀迎上去，冷啟文則拉弓搭箭，一箭射中山賊的手腕，斧頭“哐當”掉在地上。
陳二也衝上去，跟山賊纏鬥在一起。
按往常的經驗，這夥山賊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半個時辰就能解決。
可沒打多久，葉江南就覺出不對。
山賊的招式突然變了，不再是雜亂的劈砍，反而透著股章法，像是受過專門訓練。
為首的漢子突然從懷裡掏出個訊號彈，往天上一放，崖壁後竟又衝出來二十多個山賊，手裡還握著塗了黑油的火把。
“不好！是陷阱！”
葉江南心裡一沉，剛想喊眾人撤退，就見山賊把火把往地上扔。
地上早鋪了易燃的乾草，瞬間燃起大火，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葉哥！往左邊撤！”
“那邊有山洞！”
冷啟文喊著，拉弓射倒兩個撲過來的山賊，掩護葉江南和陳二往山洞退。
可火勢越來越大，山賊也越逼越近。
冷啟文剛想跟上去，就見個山賊舉著刀砍向陳二的後背。
他想都沒想，撲過去推開陳二，自己卻被刀劃中了後腰，鮮血瞬間滲透了捕快服。
“冷大哥！”
陳二紅著眼圈喊，想衝回去救他，卻被冷啟文死死按住。
“別管我！”
“護著葉哥走！”
“快！”
葉江南攥緊刀，想回頭救冷啟文。
可大火已經燒到了腳邊，山賊也圍了上來。
冷啟文突然拉滿弓箭，對著山賊堆射了一箭，吼道：
“走啊！”
“西市還等著你們守！”
葉江南咬著牙，拽著陳二往山洞跑。
他聽見身後傳來冷啟文的悶哼聲，聽見弓箭落地的“哐當”聲，卻不敢回頭，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
山洞裡漆黑一片，葉江南和陳二靠在石壁上喘氣，兩人身上都沾著血，卻沒一處比心裡疼。
陳二捂著臉，痛苦道：
“都怪我……”
“要是我沒走神，冷大哥就不會……”
葉江南沒說話，只是攥著刀的手在抖。
冷啟文跟著他辦了這麼多案子，從漕運走私到寒月閣。
每次冷啟文都衝在最前面，總說“我跑過鏢，比你們懂怎麼打架”。
可這次，他卻沒能跟他們一起回去。
等火勢小了些，葉江南帶著陳二悄悄摸回去。
一線天的草燒得焦黑，地上躺著幾個山賊的屍體。
而冷啟文就趴在離山洞不遠的地方，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手裡緊緊攥著半支沒射完的箭，眼睛還睜著，像是在盯著他們撤退的方向。
葉江南蹲下來，輕輕合上冷啟文的眼睛，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冷大哥，我們……帶你回家。”
把冷啟文的屍體抬回西市時，整個西市都靜了。
商戶們都站在街邊，低著頭，沒人說話。
尤雨蘭剛從茶館跑出來，看見擔架上的冷啟文，腿一軟差點摔倒，扶住牆才勉強站穩，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陳二、李小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田嬸拄著柺杖走過來，摸了摸冷啟文的手，哽咽道：
“前兩天還跟我要紅燒肉的方子，說要給你們做……怎麼就……”
葉江南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人，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沒用。
明明是他帶著冷啟文出的門，卻沒能把人帶回來！
明明他有宗師境的內力，卻沒護住身邊最親近的夥伴！
夜裡，他坐在冷啟文常蹲的灶邊，灶上還放著冷啟文上次煮魚火鍋剩下的調料。
可是現在，再也沒人會蹲在這裡添柴，再也沒人會笑著喊他“葉兄弟，快來吃魚”。
第二天，周大人從京城趕過來，帶來了宮裡的撫卹金，還說要追封冷啟文為“忠勇捕快”。
葉江南沒要。
他只是把冷啟文的弓箭掛在六扇門的牆上，旁邊貼了張字條，寫著“冷啟文，西市捕快，護市五年，無一案漏辦”。
接下來的幾天，葉江南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跟商戶說笑，不再教新編外捕快技巧，只是坐在冷啟文的弓箭旁，一動不動。
尤雨蘭給他端來飯，他也不吃，只是盯著弓箭發呆。
“是我太急了……要是我提前查清楚山賊的底細，要是我沒讓他走在前面，他就不會死。”
尤雨蘭沒勸他，只是坐在他身邊，輕聲安慰道：
“冷大哥是自願的。”
“他跟我說過，跟著你辦案，是他這輩子最踏實的事。”
“他不想你出事，不想西市出事。”
直到第三天，陳二衝進來，手裡攥著張字條。
字條是山賊留下的。
上面寫著“三天內交出五百兩銀子，不然就燒了西市的所有藥鋪”。
葉江南猛地站起來，眼裡的迷茫散了，只剩下冷意。
他對一旁的尤雨蘭吩咐道：
“走，去黑風嶺！”
“這次，我要為冷大哥報仇，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帶著陳二、尤雨蘭，還有二十名捕快，直奔黑風嶺。
這次，他沒再急著衝進去，而是讓尤雨蘭查清楚山賊的老巢。
原來這夥山賊根本不是普通山賊，是漠北亂匪的餘黨，故意偽裝成山賊，想燒了西市的藥鋪，讓時疫擴散，攪亂西市的治安。
葉江南繞到山賊老巢的後山，用“氣息追蹤”鎖定了所有山賊的位置。
他沒再留手，宗師境的內力全爆發出來，《流雲刀法》劈出的刀風直接砍斷了山賊老巢的木柵欄。
陳二紅著眼衝進去，手裡的刀揮得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帶著對冷啟文的愧疚。
尤雨蘭則繞到山賊的火藥庫，一把火點燃，爆炸聲震得山都在抖。
為首的山賊想跑，被葉江南攔住。
他沒跟對方廢話，一刀劈在對方的手腕，再一腳踹倒在地，聲音冷得像冰：
“你殺的那個捕快，叫冷啟文。”
“他這輩子護著西市，護著百姓，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把山賊全押回西市後，葉江南去了冷啟文的墳前。
墳上還沒長草，他蹲下來，把冷啟文最愛的酒倒在地上。
“冷大哥，山賊都抓了，西市沒事了。”
“你放心，以後我會守好西市，守好這裡的人，不會再讓任何人出事。”
風颳過墳頭，像是冷啟文在應他。
葉江南站起來，擦了擦眼睛。
他知道，冷啟文不想看見他消沉，不想看見他放棄。
往後的路，他不僅要自己走下去，還要帶著冷啟文的份，一起守著西市，守著他們一起護過的煙火氣。
回到六扇門，葉江南把冷啟文的弓箭取下來，遞給陳二，道：
“以後，這弓箭歸你。”
“冷大哥的本事，你要好好學，好好守著西市。”
陳二接過弓箭，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卻不再是之前的軟弱，而是帶著堅定。
尤雨蘭走過來，遞給葉江南一杯熱茶，輕聲說道：
“別硬撐，冷大哥在天上看著，他希望你好好的。”
葉江南接過茶，喝了一口。
茶還是熱的，就像冷啟文還在身邊，就像西市的日子，還得熱熱鬧鬧地過下去。
他抬頭看向窗外，西市的街上又恢復了熱鬧，商戶的吆喝聲、孩子的笑聲飄進來，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只是從今往後，他的心裡多了個位置，住著那個總笑著喊他“葉兄弟”的捕快，住著那個用命護著西市的冷啟文。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