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馬里奧神父
沈姳站在教堂頂上,看著門外嚴陣以待的桑國兵。
“裡面的人聽著,趕緊把夏國人交出來。”佇列中走出一個頭發中分,油頭粉面的年輕男人,他的夏國話說得字正腔圓。
夏國人與桑國人長相上並無甚區別,因而沈姳也分不出他是漢奸,還是一個精通夏國話的桑國人。
教堂內並無人回應。
那油頭粉面的男人又向桑國人彎腰奉承道:“不要仗著你背後有意國撐腰,就不把我們太君放在眼裡了。”
得了,九成九是個漢奸!
沈姳看著他那點頭哈腰的哈巴狗樣兒,恨不得召來一道雷將他們一道劈了。
“外面的人聽著,我是奉我國國王之命來夏國傳教,你們無權對我的教堂指手畫腳。”馬里奧神父就站在教堂門後,卻並不開門,只是隔著門跟他們對話。
畢竟,桑國人手上的兵力及武器,都足夠叫人忌憚了。
馬里奧神父心裡當真不發怵嗎?
沈姳看著他微微顫抖的雙手,心裡百感交集。
便是這般自己也害怕的,卻還要挺身護在他人身前,才更加叫人動容。
一番叫囂後,桑國人到底還是沒有強行破門而入。門內眾人都一齊鬆了口氣。
待到確定桑國兵都走了之後,馬里奧神父才顫著手,對著高懸在教堂頂端的意國國旗行了個禱告禮。
沈姳自房頂一躍而下,換下法衣寶靴,在教堂裡看了一圈。每到一處,迎接她的都是敬畏又懼怕的目光。
她無法從倖存者口中獲得有用的資訊,只得去找馬里奧神父。
一路問了馬里奧神父的所在,沈姳徑直找去。
“神父已經在等你了。”馬里奧神父身邊金髮碧眼的小帥哥在房門外等候著,彷彿知道沈姳會來。
沈姳輕輕哦了一聲:“謝謝你,小帥哥。”
“我叫安德魯。”小帥哥立體又白皙的臉微微泛著紅。
沈姳看著賞心悅目,回道:“好的,小帥哥。”
說完,她便只管進了房門。房裡只有馬里奧神父一個人,他站在一個神龕前,神龕上供奉著一尊神像,沈姳並不認識,想來,是他們國家的神。
“馬里奧神父。”沈姳禮貌地打著招呼。
馬里奧神父轉過身,看著沈姳,問:“你是來幫助這些可憐的人嗎?”
可憐,確實是可憐的。
“是的。”沈姳笑著應他。
馬里奧神父嘴裡唸了一句禱告詞,對沈姳說:“謝天謝地,我都不知道我能撐多久。”他頓了一頓,心有餘悸,“我並不後悔收留他們,只是怕桑國人不管不顧,到時我只怕也護不住他們。”
他說得極認真,沈姳自是信他的。一個在最最危難關頭收容眾多難民的人,能有什麼壞心呢。
馬里奧神父似是要發洩一番心中的憂懼,與沈姳說起了教堂裡的難民來。
第一批進入教堂的難民,是那些在桑國兵空襲中失去家園,或住在陵城郊區、面對桑國兵的步步緊逼,不得不棄家而逃的人。第一批難民湧入後,教堂很快人滿為患,許多難民連續幾日只能站著,無法睡覺,直到邊上開放了一個難民營。
所謂的難民營,是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組織設立的。
陵城陷落後,難民營收容人數遠遠超出預計的數千人,達到了數十萬人。委員會成員不得不想方設法為這些難民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並且保障他們免遭人身傷害,這通常需要他們當場干預,才能阻止桑國兵實施各種威脅性活動。
而最讓沈姳感到驚奇的是,這些保護了無數陵城百姓的外國人,在桑國兵佔領陵城之前,他們的職業是傳教士、醫生、教授和企業主管,而不是身經百戰的軍官。
他們曾經衣食無憂,生活平靜而安逸。
陵城陷落之前,他們甚至能搭上回國的輪船,他們的朋友、同事,無不是這樣的選擇。但是,他們終究還是留了下來。
沈姳就這樣認真地作為一個聽眾,她聽著陵城的陷落,聽著安全區的建立,聽著馬里奧神父如何為糧食短缺的問題發愁……
“桑國兵就這樣善罷甘休了嗎?”她並不覺得那群禽獸會如此輕易罷手。
馬里奧神父無奈地搖搖頭:“哪裡會這般輕易就結束。”他苦笑一聲,“桑國兵時常會翻越教堂後院的圍牆,到處去抓婦女或是未成年的女孩以供其發洩。”
沈姳蹙著眉,聽馬里奧神父繼續說:“我只有在聽到難民們求助時,趕到現場驅趕他們。難民實在太多了,而桑國兵又過於肆無忌憚,整個教堂,只怕也只有我能勉強喝止住他們的暴行。”
“但我也只有一個人,護不住所有的夏國人,也只能儘量晚上不出門,並且時刻保持警惕,以保證桑國兵自行翻越圍牆時,我能被難民們的呼救聲叫醒。”
馬里奧神父看起來確實很疲憊憔悴,沈姳不防情況已經到了這般惡劣的地步。
她看著馬里奧神父,眸中閃爍著幾點水光。
曾幾何時,她所在的世界,也經歷過這般至暗時刻,那時的難民們,也是遇上願意出手相助的國際友人。他們在轟炸區設立安全區,守護了近半座城的百姓。
思及此,沈姳眼裡的淚水已經溢了出來。
馬里奧神父見沈姳如此傷感,反倒安慰起她來:“善良的姑娘,不用如此悲傷,現在的情況已經比之前好了太多。”
他又說起一件至今都令他後悔不已的事。
馬里奧神父曾在出城運輸糧食時,遇上尚未撤走的夏國士兵,而他們的前方,正是在搜尋潰兵的桑國兵。
馬里奧神父當時便建議他們,丟掉手中的武器,喬裝成難民模樣,化整為零,藏身在幾個安全區內。
那群散兵顯然也接受了馬里奧神父的建議,隨著他一同回了陵城,並分散藏身在各個安全區、難民營裡。
馬里奧神父也與桑國軍方交涉,希望他們能對這些士兵施以同情,並人道地對待他們。
桑國軍官答應了他的請求。
然而,很快地,桑國兵將這些已經解除了裝備計程車兵拉去處決,這時的他才明白,諾言對於桑國軍方而言,只是一句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