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家有一老
等到警察完全封鎖了樹林,常勇與老爺子臨走之前,張隊遞給一份檔案,“我個人覺得,這起失蹤案,可能跟案件有關。常勇,你看看,對了,明早屍檢報告出來,你也來警局一趟,這次你可為我們警方提供了不少幫助,我得感謝你。”
常勇撓著後腦勺,被誇獎後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幸好老爺子微微一笑,“為人民服務,在所不辭。呵呵,小事嘛。”
常勇也笑了起來,“小事,小事,何足掛齒?”
老爺子拿著檔案,示意離開,這種慘絕人寰的案發現場,他一刻都不想待下去,只想快速揪出兇手,替怨魂沉冤得雪。
在車上,老爺子已經戴上老花鏡,一言不發,仔仔細細閱讀那份檔案了。
常勇打趣道:“老爺子,家有一寶,如有一老,薑還是老的辣。”
“滾犢子!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你故意的吧?”老爺子摘了眼鏡,放下檔案。
“我只想說明,你是智慧化身,沒有你建議,那些無辜的亡魂是找不到的。對了,檔案上怎麼說?”
“20年前,一女子,在舊樓附近失蹤,無頭案,至今未破。犯罪跨度20年,真是可惡!”老爺子相當氣憤。
“嗯,他孃的,逍遙法外,令人髮指。但疑問來了,如果小丑是鬼,受害者慘狀不像是鬼能做出來的,溺酒而亡是什麼道理?難道另有其人?”常勇突然又想起屍檢報告,滿腦子疑惑。
“別撓頭了,對了,你這下提醒我了,調頭,調頭。”老爺子連忙說道。
“啥情況?”
“找酒呀,你內行呀。”
“酒?”
“對呀,沒有酒,那女孩怎麼能溺酒而亡?”
“警察都沒線索。”
“懶毛病又犯了!警察能有你酒量大?你有先天優勢。臭小子,你琢磨琢磨,咱倆順藤摸瓜找到了那片樹林,你再順藤摸瓜找到了酒罈子,豈不是人證物證都有了?”老爺子微笑解釋道。
“順酒罈子摸腦瓜,哈哈哈哈,老爺子,真有你的,腦瓜子嗡嗡的運轉,比這車輪子還轉的快。”常勇剎車調頭,還不忘調侃。
“閉嘴吧!臭小子。”
二人又展開了附近搜尋,打聽,有酒的地方,即使小賣鋪。
打聽了一圈,附近沒有酒廠,又開始打聽誰家釀酒,小作坊也行。年輕人很少知曉,但一個八十歲老頭告訴常勇,在遠處山溝裡有一個人自釀燒酒幾十年了,酒味濃烈,口感一級。絕對是一個重要線索,常勇與老爺子快馬加鞭,直奔而去。
山上已經沒有了人煙,都住在山下馬路邊,或者進城了。常勇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索性進入深溝裡,沿著溪流而上。
老爺子有點吃不消,常勇勸說他在山下等自己,卻被一口回絕,“我還沒死,死了就徹底走不動了。走,我不累。”
“鴨子嘴,太硬了。走走走,就當陪你老人家爬山來了,不急不急。”常勇放慢了腳步,無奈說道。
真是一路崎嶇不平,但有路,只不過似乎好久沒人走,有的路段已被芒草覆蓋,只能用木棍探路。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突然眼前一片翠綠竹林,茂密至極,竹林上方有一縷炊煙,白而輕。
豁然開朗,疲憊消失殆盡,常勇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笑道:“老爺子,有就喝了,哈哈。”
“狗鼻子,真讓你追蹤到了?”
“你看黑子才是狗,哈哈。”
神犬黑子已經迫不及待衝進了竹林裡,並且伴隨著幾聲狗吠。
二人迫不及待追去,果然有一處人家,石頭砌成的房,像碉堡一樣結實,小院外有竹籬笆,小院內有幾隻雞尋食,右邊茅屋是廚房,一時間看不到釀酒的地方。
常勇剛要進門,卻聽到房屋右側傳來神犬黑子的叫聲,快步上前一瞧,只見一箇中年男人手裡握著砍柴刀,與神犬黑子對峙。
中年男人,四十出頭,精瘦,不高,臉部冷峻,惡狠狠的目光暴露殺氣。頭髮短而濃密,雙鬢有些白髮,下巴鬍渣子像鋼刷,手臂還有肌肉線條,那把鋒利砍刀似乎長在手上。
“喂,住手!放下刀。”
常勇第一反應是護狗,一來中年男人凶神惡煞,二來很可能是殺人犯。
“誰家的野狗?你家的?”中年男人兇狠質問道。
“我家的,怎麼了?你還想殺它?”常勇也反問道。
“我宰了它,再宰了你,來我家還這麼橫,畜牲。”中年男人也上頭了。
老爺子見勢不妙,趕緊上去,勸說道:“大兄弟,年輕人不懂事,你別放在心上,還有這狗,也不懂事,畢竟是畜牲,你也多多包涵。我是來買酒的,不是來找事的,請你多多包涵。”
中年男人見老爺子說話客氣,一副慈祥面孔,放下了砍刀,“這還差不多,老大哥,一條野狗突然上門咬我,你說我只能砍了它,是嗎?呵呵。”
“對呀,我理解,我們打擾了,對不起,向你道歉。”老爺子說道。
“既然是顧客,我也有錯,走,進屋喝茶。”
常勇一下子愣住了,對於剛才自己的無理,一言不發,倍感羞愧。
石屋進去,一股酒香撲鼻,也涼爽至極,一張舊木桌,兩杯清茶熱氣騰騰。
老爺子遞給中年男人一根雪茄,兩人一邊抽菸一邊喝茶,就聊了起來。
中年男子名叫段雄,祖輩都是釀酒的,二十年前山裡住的人多,酒好賣,如今城市化程序加速,整座山已經除了他沒有人住了。老伴兒五年前得病撒手人間,兒女也出外打工,只有過年回來幾天。但是他釀的酒,遠近聞名,還有很多老顧客上門光顧。也夠日常生計,釀酒已經成了生活習慣,像吃飯一樣,據他所言,“啥時候不釀酒了,是時候就去陰間見老伴兒了。”
隨後段雄把二人帶到了後屋,一處大院子,大院裡盡頭有一個山洞,山洞裡都是大缸陳釀,最長年份三十年,洞裡芳香四溢。一瞬間,常勇已經忘了此行目的,聞著酒香,飄飄欲仙。
常勇數了數,一共6個大酒缸,都是老物件,據說快上百年了。二話不說,先打兩壺,直接付款,心裡美滋滋。
老爺子見常勇已經陶醉,也沒提醒,覺得段雄不像是殺人犯,是一個老實敬業的匠人。但這6個大酒缸,不得不讓人懷疑,恰好能泡女屍,溺酒而亡得到驗證。
老爺子刻意說道:“大兄弟,這6個酒缸能不能都給我打點酒,用小玻璃瓶,我回去慢慢品嚐。”
段雄自然高興,很快就打滿了酒瓶,透明至清,不像有汙染,更不像女屍浸泡過。
老爺子有旁敲側擊,寒暄起來,“有沒有人從你這販酒,哦,就是酒販子。”
“哈哈,沒有,現在生意難做,不過二十年前,有人用牛車走後山,一買就是整缸。”段雄笑道。
“整缸?”
“對呀,老大哥,我這酒洞裡,本來有8個大酒缸,那個老闆買走了兩大缸,當時用牛車拉的,費勁呀!”
“你這地方,路窄崎嶇,牛車能拉?”
“以前後面有條大路,通向山下,現在沒人打理,都荒廢了。”
“哦,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位大老闆姓啥名誰,能不能告訴我。因為二十年前,我也經常買酒喝,你這個酒跟我當年喝的一模一樣,是我心心念唸的味道。”
“這……原則上,不能說出顧客名字。”段雄有些猶豫。
常勇此時已經意識到自己太稚嫩了,見了美酒就忘了此行目的,而眼前這位沉著冷靜的老人,才是真正的成熟穩定,言語談吐恰到好處,只能說一句“薑還是老的辣”。於是,常勇默不作聲,靜靜聆聽二人對話。
“哦,是這樣,我一個老朋友癱瘓了,坐輪椅,但他囑託我說生平不虧欠別人,他年輕時候買了酒,沒給人錢。但當時那位酒販子說他的酒是段家老酒,所以......“老爺子開始編造故事了,一旁常勇差點笑了。
段雄抽了一口煙,搖搖頭,說道:“哎,反正人也不在了,我告訴你吧。那位老闆叫唐人茂,家住山下磚廠對面。十幾年前,突然失蹤了,我再也沒見過那人,聽人說的。”
“失蹤?”
“對呀,我也不清楚,你可以下山找找問問。”
“好,感謝。”
隨後,老爺子和段雄又聊了許多,都是些陳年舊事,像兩個老朋友,訴說曾經的江湖舊事,氣氛融洽,有說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