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瀕死
秦硯到現在也依舊清晰記得許盡歡親口說要給他一個家時的情景。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可並不是的。
在他追逐狼王跌落懸崖的那一刻，腦海中浮現的便是那一幕。
秦硯一生值得銘記的時刻並不多，這算為數不多的之一。
那時的秦硯以為，自己遇到了救贖。
可是他錯了。
錯得離譜。
等待他的不是想象中的溫馨生活，而是煉獄。
他以為自己的前半生已經很艱難，卻不想還有更加艱難的在等著他。
生不如死的在許盡歡身邊待了兩年，秦硯終於堅持不下去了。
於是秦硯和許盡歡提了離婚。
但許盡歡顯然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他的離婚請求被許盡歡無情否決了，後面得到的是更加暴力的對待。
秦硯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和許盡歡糾纏不清，卻沒想到許盡歡有一天居然告訴他，只要他能給她二十枚高階獸核，她就答應離婚。
雖然明知道獲取二十枚高階獸核很難，但秦硯還是答應了下來。
因為他不想繼續待在許盡歡身邊了。
不過現在看來……他終歸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秦硯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摔下來的第幾天，也記不清自己趕走了多少想要吃掉他的異獸了。
只知道他快堅持不下去了。
這裡是異獸森林，充斥著無數異獸，危機四伏，險象叢生，只要稍不注意就會失去性命。
唯有亡命之徒或者即將徹底獸化卻沒有錢購買獸核的人才會來這裡。
除此之外，就是和他一樣的人。
靠獸核來換取其他資源。
他們不會獨自行動，會組成一個井然有序的小隊，共同進入異獸森林。
每一次進入都會伴隨著生命危險。
但他們卻不得不這樣做。
之前都是秦硯看著隊友離他而去，現在終於到隊友看著他離去了。
要問秦硯有沒有想過隊友會來找他？
當然是想過的。
沒有人會甘願去死。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想法便漸漸消失不見了。
他沒有資格要求他們必須冒著生命危險來找他。
他之所以一直待在山洞之中，是他已經沒有力氣走出異獸森林了。
能做的唯有等死。
傷口每天都在惡化，他甚至快要感受不到疼痛。
在異獸來臨的時候，秦硯依舊會拼命將這些異獸趕跑。
他能接受死亡，但無法接受自己死在異獸的口中。
就算是死後被異獸蠶食他都可以不在意。
新一輪的太陽開始升起，秦硯靠在石壁上，漆黑的雙眼定定注視著緩緩上升的太陽。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他平靜的想，或許今天便是他的死期。
-
許盡歡的話讓左程幾人瞳孔驟縮，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它們知道我們要找的是誰嗎？”
在許盡歡剛才那句話中的“它們”，指的是異獸森林的動植物。
她可以感受到這些動植物對她的善意，也能夠透過自己的異能跟它們交流。
就在剛剛，許盡歡得知，三日前，也就是秦硯失蹤的那一天，有一個人死在了這裡。
告訴許盡歡這件事的，正是之前一直不停路過她的小兔子。
應該是確定了那個人已經死去，所以小兔子傳達來的情緒很堅定。
左程不願意相信，繼續掙扎著，“您能讓它為我們帶路嗎？”
隊長不可能死了……
絕對不可能！
隊長那麼好，他不會死的。
許盡歡覺得他說得對，點了點頭，蹲下身，將趴在自己腳邊的小兔子抱起。
她的異能覆蓋範圍很廣，可以檢測到附近百米的活物。
其中自然包括獸人。
這是許盡歡第一次在夏敘言和宋時禮面前使用她的異能，強烈濃郁的生命氣息從他們身邊掠過的那一刻，幾乎是本能的，他們對許盡歡的厭惡少了許多，控制不住的想要和她親近。
很單純的想要靠近她。
這是以前從未在他們腦海中出現過的念頭。
宋時禮的目光落在許盡歡身上，金色的豎瞳中，是隻有他自己能讀懂的情緒。
夏敘言的感受卻更加強烈。
他手腳上的傷口是昨夜才上的藥，在這之前，一直有輕微的痛感。
但在那股氣息從他身旁掠過後，原本的疼痛消失了。
不知怎的，他立即就想確定某件事，下意識想要將手腕上的綁帶拆開。
在指尖觸及那枚蝴蝶結時，他的動作卻是一頓，手腕反轉，去解另一隻手上的綁帶。
和他猜測的完全一樣，原本猙獰的傷口消失不見，唯有那一片新長的肉能證明之前這裡存在著傷口。
這就是許盡歡的異能嗎？
如此強大而不可思議？
走在人群之中的許盡歡全然沒有注意到這兩人異樣的目光，只顧著去看小兔子口中那個人的屍體。
這個過程中偶爾會碰見幾只低階異獸，那些隊員本是想要動手的，但是又害怕血腥味吸引來更加強大的存在，影響他們此行目的，只能放棄。
約莫在這個靜謐可怖的異獸森林行走了半小時，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在聞到這股氣息的那一刻，許盡歡下意識皺起眉頭。
她討厭腐敗的氣息。
聞到這股氣息的自然不止她一人。
在聞到這股氣息的那一刻，大家就確定了一件事。
到了。
那具屍體所在的地方。
會是秦硯嗎？
許盡歡對此很好奇。
因為對她來說，秦硯是一個存在於別人口中的人，她從未見過，即便秦硯真的死了，她也不會因此而傷心。
就像她某天刷影片，突然看見一條死訊一樣。
她的心情不會因此改變，最多隻是安慰一下死者的親眷。
可她現在便是那名親眷，她應該不需要安慰。
懷著忐忑的心，左程艱難的走上前，去看那具已經被撕咬得不成人樣的屍體。
在看見破碎的衣服布料那一刻，左程從未如此慶幸過。
那不是隊長的衣服！
這具屍體不是隊長的！
不等他將這個發現告訴其它人，許盡歡突然睜大了雙眼，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沒有任何預兆的，她朝著某個方向跑去，腳下步伐飛快！
在秦硯意識模糊即將昏睡過去時，山洞外突然傳來了一道腳步聲，腳步聲十分急切，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但很快，腳步聲停下了。
秦硯艱難地睜開雙眼，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少女逆著光站著，正呆愣地看著他。
在瀕死之際，秦硯等來了那個救他的人。
那個人將他推入深淵，卻又在此時向他伸出手。
“秦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