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知道又怎麼樣
顧曉舒苦笑了一聲，轉頭看向別的地方。
那裡，是別的被血濺到的人，他們臉上掛著慶幸的笑。
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顧曉舒就覺得什麼都值得了。
又在視窗站了一會，顧曉舒轉身走回病房，因為心情依舊很失落，她就拿出手機點了一部喜劇電影看。
因為強迫自己發笑，所以顧曉舒全程都在笑，笑的都不知道邵天凌什麼時候來了。
邵天凌和陸雨一行人道別之後，直接去找了院長，知道顧曉舒依舊確認感染，他的心臟突然猛地一陣刺痛，就好像有人突然用一把刀子捅了進去。
他走到住院部的頂樓吹了很久的風，心情才稍微平靜一點，就直接到顧曉舒的病房看她。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顧曉舒和陸雨一樣哭哭啼啼的準備，卻怎麼都沒想到，顧曉舒竟然在笑。
顧曉舒臉上的笑黯然無神，所謂的笑，不過是嘴角器械的往上勾。
可這樣的顧曉舒，才讓他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她總是這樣，一個人默默的承受一切，然後又強迫自己忘記傷痛？
顧曉舒笑著笑著覺得太累了，下意識的抬起頭，恰好看到邵天凌站在病房門外看著她。
顧曉舒臉上的笑容斂去，從床上起來，走到門口，“你來看我？”
“嗯。”邵天凌點了點頭，隔著薄薄的玻璃窗，邵天凌頭一次覺得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遙不可及。他來之前其實在心裡準備了很多話，可真正的見到顧曉舒之後，所有的話都忘記了。
“不用來看我，我很好。”顧曉舒很無所謂的笑笑。
看著顧曉舒臉上的笑，邵天凌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殘忍的戳穿，“你不知道自己確認感染了嗎？”
“知道啊。”顧曉舒說的格外輕鬆，“可知道了又怎麼樣？”
知道了又怎麼樣？是啊，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大哭大鬧？怨天尤人？
如果會這樣，那她就不是顧曉舒了。
可這樣堅不可摧的顧曉舒，藏在心底的脆弱，又有誰知道？
邵天凌心裡一痛，伸手就開啟了門，直接跨了進去。
看到邵天凌居然進來了，顧曉舒下意識的抬手捂住口鼻，後退了好幾步，遠遠的看著邵天凌，才說：“你不要靠近我！會被感染的！”
邵天凌握著門把的手動了動，心底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有人在他的心口上注入了一汪清泉。
“你知道SQES是透過什麼傳播的嗎？”他突然問。
“知道啊，近距離飛沫傳播或接觸患者呼吸道分泌物。”顧曉舒回答。
邵天凌點頭，“那你說話會噴口水嗎？”
“當然不會了！”顧曉舒下意識的反駁，說完才反應過來被邵天凌套路了，又冷哼了一聲，“現在可是隻有我一個人被感染了，我要是也心有不甘，直接衝你吐口水，你就完了。”
她以為她那麼說，邵天凌起碼會變臉。沒想到他不但沒變臉，竟然還笑了。
“笑什麼笑！”顧曉舒故意兇巴巴的瞪著邵天凌。
邵天凌臉上的笑容消失，嚴肅地說：“你不會。”
“……”這個姓邵的！要不要那麼不給她面子？最終顧曉舒又不甘示弱的說：“雖然我被感染了，但你不能忘記之前答應我的報酬。”
邵天凌一愣，“那五十萬？”
“對。”顧曉舒厚著臉皮回答。
其實她沒想要那五十萬的報酬的，抓到SQES攜帶者本就是她作為一個公民應盡的責任，可現在她被感染了。
她自己怎麼樣無所謂，可她不能不管顧博文。
“我可以現在轉給你。”邵天凌說著，竟然真的拿出手機，“把你的銀行卡賬號給我，我安排人去轉。”
看到邵天凌這麼豪爽，顧曉舒一愣，“那你欠我的兩百萬呢？”
邵天凌手上的動作停頓了幾秒，看向顧曉舒，“這五十萬是陳局給你的報酬，和我無關，所以我能讓人迅速的轉給你。但那兩百萬，你得再等等。”
“還等！”顧曉舒咬牙切齒的瞪著邵天凌，“姓邵的，你該不會想賴賬吧？要是我死了，誰找你要那兩百萬！”
“是。”邵天凌微笑著看著顧曉舒，眼底的情緒深藏不露，“所以你要好好活的活下去，只有你活著，我才會還錢。”
“我……”顧曉舒張開嘴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所以邵天凌會這麼說，只是為了讓她多一個活下去的念想是不是？
他又不是她的誰，其實沒必要這樣的。
顧曉舒把銀行卡號告訴邵天凌之後，就沉默了。
等錢到賬的簡訊到了之後，顧曉舒才問了線人的賬號，然後給她轉了十萬的報酬。
原本，她一向是五五分的，可這次，她只能自私一次了。
一切弄好之後，顧曉舒看向邵天凌，“好了，錢到賬了，你走吧。”
她就這麼著急的趕他走？
“我想一個人靜靜。”顧曉舒真誠的看著邵天凌。
看著顧曉舒墨黑的雙眼，邵天凌只覺得嗓子眼像是被東西堵住了，想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如果……”邵天凌想是說，如果她能活著出來，他答應她的一切要求。
可他是她的誰？能給她什麼承諾？而且，就以她的性子，她不需要他的承諾吧？
“沒有如果，我一定會活著出去的。”顧曉舒直視著邵天凌的眼睛，像是不懂邵天凌的意思，把話頭接了過去。
“好……”我等你。
那麼簡單的三個字，卻艱難的說不出口。邵天凌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這麼不灑脫的人，他以前一直覺得不論是喜歡還是討厭，他都能毫不掩飾。
可面對顧曉舒，他分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就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或許，他心裡同樣明白，他和顧曉舒，不可能。
可為什麼不可能？是身份嗎？那些東西，他從來都不在乎。
“那你走吧。”顧曉舒溫柔的笑著。
邵天凌站在顧曉舒對面，看著顧曉舒在外面強烈的日光映襯下，整個人都像是化作了透明瞭，隨時都會消散。邵天凌心裡一陣慌張，下意識的就想伸出手去抓住，可最終，他不過是把手捏成了拳頭，沒有向前跨一步。
人生的無常，誰都無法預料。就像此時的他們，明明那麼近，卻像是隔著幾個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