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全線潰敗
“我問,你答。”王智走進屋子,大致掃了一眼屋內情形,抽過一條長凳,坐在了軍漢正對面。
軍漢手中腰刀掉落在地,“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請上官詢問,卑職定當知無不言!”
他雖是有些驚惶,卻也沒有太過恐懼,從這些甲士的裝扮看來,應是大夏一方,同屬一個陣營,想必來人也不會太過苛責。
至於搶奪民糧,在這個年頭,不過是行軍打仗基本操作,根本就不算個事,最多挨一頓訓斥了事。
“你叫什麼名字?於何處任職?受何人差遣?統領是何人?”王智看著他們這身七拼八湊的行伍裝扮,確實分不出是哪方兵馬。
“回稟上官,卑職馬彪,任職鄭州奉寧軍騎兵都頭,受知州董庠差遣,統領乃是兵馬都監陳翥。”馬彪不敢搪塞,一五一十地報了出來,偷眼打量了一下這個緊衣打扮的年輕軍將,確認不曾見過,只是面上那道舊疤讓人有些心顫。
“董庠……”王智想起來了,這個人他見過,去年攜二聖歸汴之時,此人受宗澤舉薦知鄭州,還是他親筆批的紅。
月前在西夏稱制之後收到的首批投靠書中也有此人,書中言辭極具諂媚,故而王智印象頗深,這是個聰明人。
那這不就是自家的軍隊?
想通此節,王智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汝等既是我大夏軍隊,不往中牟支援前線,何故在此盤索百姓?”
“上官息怒,”馬彪連忙磕頭,“我等非是不戰,正是從中牟前線退守而來。”
“什麼?!”
此言一出,王智幾人頓時緊繃,預料之中最壞的情形出現了,距離戰場百里之外便遇到潰敗友軍,那說明中牟戰鬥早在兩日之前便已經打響,且第一日就吃了敗仗。
“你說中牟戰場如何了,我大夏軍隊已經敗了?”種彥崇一把提起了馬彪的衣領,雙目似要噬人。
“沒…沒……”馬彪被種彥崇嚇得不輕,“中牟戰場現下如何,卑職也不甚清楚。”
“你不是說從中牟敗退而來?”
“是……不,不是,卑職所屬並未與宋軍交戰,只是……”
“只是什麼?說!”
“卑職所部數日前跟隨陳都監抵達中牟前線,被分派到西線駐守,還未開戰,便聽軍中傳言汴梁失守了,朝中大臣親屬通通被擒,就…就連陛下的妻兒也沒能逃脫,許多如我等一般的支援部隊喪失戰意,紛紛退守。”
馬彪說完,屋中陷入沉寂,他能看出,面前的年輕將官雙目瞳孔明顯收縮,目光失去焦距。而那個疤臉軍將更是臉色煞白,不見一絲血色,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石像。
雖然戰場之上後退者斬,但法不責眾,馬彪不怕說實話,潰退的軍隊又不止他奉寧軍一支,若是如此便要殺他的頭,大夏連仗也不用打了。
“此乃敵軍亂我軍心之計,決不可信。”魏國忠走上前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潰兵,又道,“且這些潰兵,連一場像樣的仗都沒打過,不過聽了幾句傳言便倉皇退逃,他們說的話,豈能作數?”
王智沒有接話,在場的所有人也都知曉,便是這些潰兵沒有親眼看到夏軍戰敗,但支援的兵馬全部退守,戰場之上的夏軍以寡敵眾,也定是慘烈無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馬彪身上移開。站起了身,“阿貴。”
“在。”
“把鎮中潰兵收攏起來,還願打的帶上,不願打的就地解決,損毀百姓的照價賠償。”
“諾!”
“上官!”阿貴帶兵出門之後,馬彪連忙磕頭道,“卑職願隨上官重返中牟前線,與宋軍決一死戰!”
王智點了點頭,“可”
不多時,鎮中街道上,數十名潰兵已被阿貴押了過來,滿臉惶恐,像一群被驅趕的羊群。
面對這些前朝遺留下來的老兵油子,王智並不想多說什麼,能死在戰場之上,那是死得其所,若僥倖生還,也算是將功贖罪了,今日若是將他們放走,還不知會禍害多少無辜百姓的性命。
“中牟那邊,不能等了。”王智翻身上馬,“出發。”
直到塵煙遠去,破敗的小鎮之中,才有人家探出身子來,在這個時代,兵與匪並沒有什麼區別,今天走了這一撥,明日不知還有哪一撥會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
“相公!東線告急!惠民河防線已被攻破,馬擴都統退守第二防線,宋軍先頭部隊已渡過惠民河,正向我中牟左翼包抄!”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衝進中軍大帳,向著上首彙報。
“左翼還有多少兵力?”張小四目光從輿圖上抬起,目中滿是血絲。
“不足兩萬。梁太尉已經親自帶人去堵了,但宋軍人太多,少說也有六萬餘……”
帳內陷入沉默。
兩萬對六萬,若放在以往,忠義軍毫無畏懼,可如今局勢不同。
己方老巢被端,自上而下人心惶惶,毫無戰意,而對面三聖親征,氣勢如虹,勢不可擋。此消彼長之下,即便梁興再能打,也不過是拖延時間。
誰都知道,那條防線一旦被撕開口子,中牟大營便再無險可守。
屆時宋軍從側翼包抄過來,與正面渡河的部隊形成合圍,大夏這十萬大軍就要被包進一張越來越緊的口袋裡。
“中線如何了?”張小四問。
“中線尚在,宋軍前鋒已經第五次渡河了,曹都帥一直在最前面頂著,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
張小四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然而還未待他做出決定,又一名斥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帳內,“報!相公!西線崩了!西軍潰敗,王德統制被困袁家堡,趙雲統制重傷,還請相公速速派兵救援!”
帳內眾人面上血色瞬間褪盡。
西軍潰敗。王德被困袁家堡。趙雲重傷。這三個訊息連在一起,像三塊巨石砸得所有人眼冒金星。
張小四呼吸急促,“王德身邊還有多少人?”
“不到兩千。袁家堡外圍全是宋軍,至少兩萬,已經圍了一個時辰了。若是再沒有援兵,他們恐撐不過半日。”
帳內一片死寂。兩萬圍兩千,能撐到現在已經是王德的本事了。可兵力如此懸殊,即便他再有本事,也撐不了多久。
“西線還有多少人能調?”張小四問。
沒有人回答。西線本就是整條防線上最薄弱的一環,方才已經崩了,殘兵退的退、散的散,除了被圍在袁家堡的那兩千人,怕是再湊不出一個整編營頭了。
“相公,”一名偏將開口,聲音有些躊躇,“若是分兵去救王統制,中線就空了。宋軍趁勢進攻,怕……”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袁家堡,救還是不救,都是一道死題。
張小四的目光落在輿圖上,袁家堡在惠民河西線偏南,位置沒有東線緊要,便是放棄了,敵軍短時間內也無法威脅到中牟大營。
可若是不去救援,王德和趙雲必定性命難保。
既然救或不就,都是一道死題……
“給李彥仙李都統傳令——”張小四終於開口,“著他設法救援袁家堡,接應王統制突圍。堡可以不要,但人必須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