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汴京城破
閏十一月二十五日,汴京城。
金軍猛攻汴京宣化門,城防岌岌可危。
在汴京百姓滿含希冀的目光下,宣化門大開,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出戰!
郭京端坐城樓之上,焚香作法。
如此神術,豈是凡人能見?他要求城牆守軍盡數撤下,不得窺視。
張叔夜不允,郭京當即請來一道朝廷法旨,將張叔夜轟下城去。
城外的金兵一看這架勢,全都懵了,這是鬧哪般?
不得不說,郭京確實有兩把刷子,這七千多號六甲神兵,還真被他哄騙的七葷八素,覺得自己神靈附體,刀槍不入。
一窩蜂衝出城門,直撲金軍大陣。
一時間金兵還真被這一群奇裝異服的“神兵”給嚇住了。
他們就沒見過不著寸甲還悍不畏死的兵卒。
但在後方將領的軍令下,他們也只能與這些神兵硬碰。
一碰之下,結果毫無懸念。
這群市井無賴組成的烏合之眾,在金軍鐵騎的第一次衝鋒下便瞬間崩潰,魂飛天外,屍體將護城河都填滿了……
而城樓法壇前此刻卻空無一人,郭京早已不知何時趁亂跑了。
此時城門大開,城牆上空無一人,六甲神兵們正哭爹喊娘逃回城內,金人哪裡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戰機。
金軍鐵騎緊隨敗兵之後,如潮水般衝入宣化門,一舉奪下汴京外城城牆。
然而奪下城牆之後,金軍卻根本不敢下城。
因為城內數十萬百姓,早已架著武器,在大街小巷之中,準備與之死戰。
面對這樣的情況,金人又使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戲,主動要求和談。
但這次金人以宋人屢次背信棄義為由,提了個要求,那便是必須由大宋皇帝本人,親自出城前往金營商談議和。
訊息傳來,舉朝震恐。
垂拱殿內,趙桓面無人色,幾乎要從龍椅上滑落,“朕……朕當親往否?諸卿……速為朕謀之!”
殿內一片死寂。
先前力主和議的唐恪、耿南仲等人此刻也噤若寒蟬,無人敢勸皇帝親身涉險。
而主戰派大臣何慄與孫傅,也因郭京之事,被罷官免職。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唯獨御史中丞秦檜,此刻再度挺身而出,“陛下!萬萬不可!金人狡詐無常,陛下若親身赴險,恐有去無回!此乃金人瓦解我軍民鬥志之計啊!”
更有吏部侍郎李若水挺身而出,他淚流滿面,以頭叩地,砰砰作響,“陛下!虜人無信,此乃陷阱!陛下乃一國之君,天下根本,豈可輕入虎狼之穴?臣願代陛下前往,縱是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他的額頭頃刻間一片青紫,鮮血順著臉頰流下,其情其景,令人動容。
然而,金使的態度極其強硬,明確表示非皇帝親至不可,否則三日後便屠盡滿城百姓。
全城百姓的性命轟然壓下,時年二十六歲的趙桓再也扛不住,最終做出了那個讓他後悔終生的決定。
他乘坐一頂小輦,在數萬軍民悲愴的哭喊聲中,緩緩駛出了汴京的南薰門。
青城金營,並非想象中的談判場所。
皇帝的車駕並未得到應有的禮遇,反而被安置在一個簡陋的營帳中,帳外金兵持刀肅立,名為護衛,實為看守。
完顏宗望與完顏宗翰並未立刻現身,而是將他晾在帳中,以此消磨其心志。
接下來的幾日,對趙桓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屈辱。
金人並未與他進行任何對等的談判,只是不斷透過使者向他下達命令:索要金一千萬錠、銀兩千萬錠、帛一千萬匹;索要無數騾馬、工匠;更要求割讓黃河以北全部土地。
趙桓猶如傀儡,只能一一用璽,蓋著官家玉璽的詔書從青城金營傳來,像一道道催命符,貼在了百萬汴京百姓的心頭。
靖康元年的正月,汴京城裡沒有年味,只有絕望的氣息。
“根括”這個詞從此成了汴京人的夢魘。
宰相唐恪親自坐鎮開封府,堂下新設的“根括官”們穿著絳色公服,像是起飛的蝗蟲,瞬間佈滿全城。
“上官有令,金銀不全,則全城抵罪!”
為首的根括使抖開一卷黃帛,上面是官家親筆的“聖諭”。
他帶著一隊如狼似虎的兵卒,闖入一處處富戶家中。
“搜!”
箱子被劈開,地磚被撬起,連院中的老槐樹都被用刀背敲打,聽聲辨位。
女眷的妝奩被傾倒一空,金簪銀鐲叮噹落入官差的布袋裡。
老主人撲上來抱住官差大腿,哭喊,“這是聘禮!是祖傳的!”
官差冷笑一聲,一腳將他踹開,從懷裡掏出一方木枷,“抗旨不繳,枷號三日!”
那沉沉的木枷就像野獸的牙齒咬斷了汴京人最後的脊樑。
當金銀漸漸搜刮不動時,更毒辣的計策出臺了。
大相國寺的鐘聲不再為祈福而鳴,山門前的空地上,支起了官府的桌案。
一個面無表情的吏員展開一份價目表,朗聲宣告:
“帝姬、王妃,每位折金一千錠!”
“宗室女、族婦,每位折金五百錠!”
“歌女、民女,姿容上等者,折銀百兩……”
人群中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個穿著舊官袍的父親,死死拉著女兒的手,那女子不過二八年華,面容姣好。
吏員使個眼色,兵卒上前硬生生掰斷父親的手指。
老人一口咬在兵卒手臂上,換來當胸一刀,血濺佛門淨土。
女兒淒厲的尖叫劃破陰沉的天空,“爹——!”
她隨即被一根麻繩套住脖頸,像牲口一樣被拖走,匯入那條源源不斷送往金營的、由大宋女子組成的血肉長河。
財富和尊嚴被搜刮殆盡後,掠奪轉向了這座城市的筋骨。
太醫局的庫房被開啟,珍貴的藥材被胡亂塞進麻袋。
天文臺的渾天儀、圭表被拆解,當作稀罕物裝上大車。
禮部的庫房洞開,傳承百年的禮樂祭器、孔子廟裡的俎豆,都被扔進箱籠。
曾經文人雅士雲集的潘樓街,如今只剩下被翻撿過無數次的破爛。
一個老書生蜷縮在殘破的門板後,懷裡死死抱著數本聖人典籍,那是他最後的體面。
根括官的馬蹄踏過,泥水濺了他一臉,他渾然不覺,只是喃喃道:“斯文掃地……掃地啊……”
諷刺的是,這場浩劫的策劃者也未能倖免。
唐恪的府邸最終也被金兵“光顧”,他試圖阻攔,被金兵小校一刀砍死在階前,血染紅了他親自簽發的“根括令”。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在榨乾了宋王朝最後一滴油水後,金人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