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撤往殺熊嶺!
“種帥,又發現十幾個逃兵……”
親兵進帳低聲稟報,聲音裡滿是無奈。
种師中擺擺手,沒有責怪的意思。
他知道,若不是靠著他種家的名頭,和多年帶兵的恩義,這支軍隊早就潰散了。
滿天下也沒有不給人吃飯,還要人拼命的道理。
“讓將士們再堅持一下。”种師中對親兵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說,“攻下壽陽,或許就有轉機了。”
“傳令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戰馬集中起來,老弱的……殺了充飢。”
黃有震驚地看著他:“種帥!這……”
“照做!”种師中閉上眼睛,聲音格外蒼老,“保住將士們的性命,比什麼都重要。”
當夜,軍營裡飄起了久違的肉香,但每個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他們知道,吃了這些戰馬,明日就要血戰,若不能一舉攻下壽陽,他們都得餓死。
如今沒了戰馬,他們連跑,都跑不了。
翌日,晨霧未散。
李彥仙帶著他的三千鄉兵,作為先鋒軍直奔壽陽城而去。
他們面有飢色,但卻視死如歸,此戰要麼破城,要麼戰死,沒有第三選擇。
然而,當他們長途奔襲至壽陽城下,看著殘破的城牆上空浮游著殘煙嫋嫋時,這支破釜沉舟的部隊,徹底崩潰了!
不用攻城,敵軍連夜撤了,也將壽陽城與他們生存的希望,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他們進入城中,到處搜尋,除了殘破的屍體與汙穢的水源,不見半點能下肚之物。
一個時辰後,大軍主力到來,面對殘破的壽陽城,同樣進退維谷。
“種帥,金人恐已知曉我軍虛實,榆次……不能再去了啊!”
“不去榆次,你待去哪,夾著尾巴逃回河北嗎?”
“他們棄守壽陽,堅壁清野,就是要誘我軍深入絕地。若再往榆次,豈非正中完顏銀術可下懷!”
“我軍已斷糧數日,士卒皆以野菜樹皮充飢。此時若退,軍心立潰!若被韃賊騎兵追上,唯死一途,只有速取榆次,或可奪得一線生機!”
“榆次城高池深,守軍數以萬計。我軍如今連抬雲梯的力氣都無,如何攻城?莫非要將士們以血肉之軀撞牆不成?”
种師中端坐主位,聽著帳中爭吵,面色陰晴不定,待部將們吵的差不多了,才問,“可知姚太尉所部如今到哪?
斥候統領回道:“回大帥,昨日來報已至盤陀,若太谷進軍順利,明日或可抵進榆次。”
聽到姚古部明日或許就能抵達榆次,一眾爭吵的將領頓時熄聲了。
只要兩軍順利會師,糧草問題就有了著落。
姚古部得了忠義軍糧草支援的事,他們已然知曉。
怕只怕……
李彥仙擔憂道:“大帥,若是姚太尉所部明日無法抵達榆次,單靠我軍抵禦榆次敵軍,恐難有勝算。”
“李統領,”黃有搖頭,聲音悲涼,“我軍別無他選,置之死地而後生,或許能搏出一線轉機,若天不佑我大宋……”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結局,所有人都知曉。
七旬老將此時終於開口,“傳令全軍,原地休整,一個時辰後,兵發榆次!”
一個時辰轉瞬即過,七旬老將率領著這支飢餓疲憊到極點的軍隊,沉默地向榆次方向移動。
隊伍中不再有戰馬的嘶鳴,只有士卒們沉重的腳步聲,氣氛凝重得如同赴死。
李彥仙率僅有的騎兵先鋒部隊先行探查。
抵達榆次城南郊外時,已是次日午後。
放眼望去,榆次城靜靜地矗立在平原上,城頭守軍稀疏,城門緊閉,城外空曠無人,靜得令人心慌。
預想的金軍主力不在,期盼的姚古友軍也沒有。
“斥候散開,十里內詳查!”李彥仙心中不安愈發強烈。
然而,回報的斥候均未發現大規模金軍活動的跡象,彷彿金軍的主力憑空消失了。
“不好!中計了!”
……
與此同時,种師中主力已抵達洞渦河邊。
河水不深,卻因前幾日春雨而變得泥濘不堪。
渡河速度緩慢,隊伍在河灘上拉成了長蛇狀,正是兵家大忌。
“報——!”一騎斥候瘋也似的從北面奔來,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種帥!北方……北方出現金軍大隊騎兵!塵煙遮天!”
“報!西面發現金軍側翼!”
“報!東面山後亦有伏兵!”
壞訊息接踵而至。
种師中臉色驟變,他終於明白,金人看透了他的意圖,佈下了一個巨大的口袋陣。
金軍主動放棄壽陽、示弱以敵,都是為了誘使他這支孤軍深入,在此處予以全殲!
“快!加速渡河!前軍變後軍,搶佔南岸高地結陣!”种師中急令。
但命令在飢餓疲憊的軍隊中傳遞得異常緩慢。
混亂之中,金軍鐵騎已經如潮水般從三個方向湧來。
西路軍元帥左監軍,太原總指揮完顏銀術可親率主力精騎,率先衝擊宋軍尚未完全渡河的中軍。
缺乏戰馬和力氣的宋軍步兵,在平原上根本無法組織有效的防禦陣型,大軍被衝得七零八落。
洞渦河水瞬間被染紅,慘叫和兵刃撞擊聲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斥候來報後方主力遭襲,李彥仙心知中計,立刻率先鋒騎兵回援。
但為時已晚,金軍的包圍圈已經合攏。他拼死衝殺,也無法破開金軍的層層防禦。
“撤!往殺熊嶺撤!”种師中在亂軍中發令。那是附近二十里唯一可守的制高點。
殘兵敗將且戰且退,向西南方向的殺熊嶺潰退。
金軍騎兵如同狩獵般不斷追擊、切割,宋軍傷亡慘重。
等退至殺熊嶺時,兩萬大軍僅剩不足五千人,且個個帶傷,筋疲力盡。
殺熊嶺山勢陡峭,暫時遏制了金軍騎兵的衝擊。
种師中立刻部署殘部依山勢防守,但嶺上缺糧少水,形勢比在壽陽時更加絕望。
完顏銀術可並不急於強攻,只是下令將山嶺團團圍住。
一天,兩天……姚古的援軍始終不見蹤影,只有李彥仙率領殘部騎兵在山下日夜不停地發動突襲。
嶺上的宋軍餓得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只能以樹皮草根充飢,甚至煮食皮甲。
第三日,金軍失去耐心,發起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