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如你所願
與梁興預料的一般無二,僅僅兩日後,探馬便回報,潞城敵軍似有撤軍跡象。
王智先是令毛常點齊三千騎兵,後又喚來張小四,叮囑道:“小四,我率軍往潞城一探,你留守上黨,新兵招募與操練乃當務之急,萬不可懈怠。”
張小四聞言,立馬請命,“大帥,潞城便交由末將,您還是坐鎮上黨……”
王智擺手打斷了他,“平夏軍是你一手帶起來的,此番平夏軍將士打散建制分領新兵,人事任命你比我更熟悉。”
他拍了拍張小四的肩頭,“況且我此去只帶騎兵探查潞城,接應梁興,並非要與完顏婁室決戰,無甚危險。”
想到危險,他四周瞅了瞅道:“對了,張峪呢?”
張小四回道:“在屯留駐守募軍。”
“你安排的不錯。”王智頷首,對於這個便宜二叔,他是有點怕了。
他非是喜歡以身涉險,只是不得不去。
不僅是放心不下樑興,只有去潞州看了情況,他才好安排接下來的程序。
他接過親衛遞來的韁繩,又道:“記得一定要將兩軍嫌隙抹平。”
非是“平夏軍”名號不適用河東戰事,而是這群西北漢子,自持滅國之功,平日裡眼高於頂,多有瞧不起匪寇出身的忠義軍。
而暴脾氣的土匪強人們哪裡受得了旁人白眼。
兩軍自天井關之戰以來,便互相較勁,多有摩擦。
為了能使兩軍一心,王智也只能撤了平夏軍建制,讓他們以將官的身份,去帶忠義軍新卒。
“末將明白的。”張小四點頭,隨即像是又想到了什麼,拉住他的韁繩,道:“大帥稍後,上黨百姓念您守土驅賊之恩,特意為您準備了一份禮物。”
“哦?”王智笑道,“是何禮物?”
張小四拍手,身後親兵應聲捧來一件大氅。
只見那大氅以杏黃色為底,上用各色絲線精心繡著山河日月紋樣,針腳細密,在光線下流光溢彩,顯得十分貴重。
張小四雙手接過,恭敬地呈給王智,解釋道:“此是城中數十位巧手婦人耗時數日合力織就,乃是一片赤誠民心。”
王智接過這件沉甸甸的大氅,指尖撫過細密的繡紋,神色動容。
他鄭重地將大氅披在身上,對張小四及周圍將士朗聲道:“今日之勝,此非本帥一人之功,乃是全軍將士用命、河東父老同心之果!
日後必當竭盡全力,護衛河東,驅逐韃賊,以報百姓厚愛!”
說罷,他繫好繫帶,翻身上馬。
杏黃色大氅在晨風中獵獵展開,山河日月紋樣在朝陽下熠熠生輝,襯得他愈發英武不凡。
周圍聚集的將士與百姓見此情景,無不振奮,紛紛高呼:“大帥威武!忠義軍萬勝!”
王智策馬揚鞭,“出發!”
三千騎兵應聲開拔,向著潞城方向疾馳而去。
城樓上,兩個將領鬼鬼祟祟地伏在垛口,直勾勾目送那黃澄澄的身影遠去。
“大帥沒拒絕,黃袍加身,成了!”徐三一拍手,隨即又道,“確如你所料,張都統果然夠膽,連黃袍都敢讓人繡。”
此時他也不直呼張小四之名了,語氣也稍稍尊敬了些。
王五點頭道:“有了張都統的支援,事情就成了一半。
且看大帥模樣,心底對皇權並不抗拒,如此,咱們也可以放開手腳來謀劃了!”
……
成片的烏鴉從騎兵隊伍頭上掠過,發出刺耳的鳴叫,黑壓壓地撲向北方。
越靠近潞城,空氣中的血腥味便越發濃重,混雜著一種屍體腐敗的甜膩惡臭,令人作嘔。
當王智率領騎兵抵達潞城下時,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將士們也為之窒息。
曾經繁華的府治,如今已淪為一片死寂的廢墟。
殘破的城牆多處坍塌,焦黑的斷壁殘垣無聲地訴說著城破時的慘烈。
城門洞開著,兩側堆著兩座屍山,與城樓齊平,無聲地迎接著眾人。
王智在血河前勒住戰馬,揮手示意部隊停止前進,凝望這兩座屍山,額角青筋根根暴起。
他知道,這也是禮物,是完顏婁室送於他的。
他沒有發怒,反而漸漸平息了劇烈起伏的胸膛。
他也知道,這是完顏婁室在刻意激怒他,引誘他追敵,然後設下埋伏。
“如你所願。”良久,他輕輕呢喃。
一名斥候從城內策馬奔出,臉上毫無血色,來到王智馬前,稟報道:“大帥……城內……已無活口。韃賊撤離前,縱火屠城……井水、水源皆被投毒……”
王智沉默地點了點頭,隨後揮手下令,“追敵!”
……
“副帥,前方便是石梯嶺。”金軍勻速前進,探馬回程稟告。
完顏婁室面色陰沉,揮手停軍,“傳令,前軍先行,控制嶺頭,中軍、後軍原地休整!”
東路友軍的突然撤軍打亂了他原本的部署,迫使他也不得不撤軍。
否則大宋東京城的各路勤王軍轉過頭來,將會把他這隻孤軍吃的死死的。
殺子之仇暫且無法再報,他只能讓整座潞城的人為他的愛子活女陪葬。
若能因此激怒仇敵,那便更是意外之喜。
大軍在他的指令之下,分出數千兵馬,先行前往石梯嶺。
每行一段距離,便有兵卒棄馬攀登上兩側山嶺。
他們目露警惕地巡視著嶺上的情況,隨即吹起響哨,驚起林中一陣陣鳥雀,在確定沒有埋伏後,打起手勢,示意軍隊繼續前進。
若嶺上有大軍埋伏,必然會驚走鳥雀,除非有敵軍早在半日前便已然埋伏在此。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半日前才接到撤軍的命令。
且這潞城以北的威勝軍地界,還在他們金軍的控制範圍內。
登嶺查探,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回副帥,探馬來報,潞城方向二十里外有三千敵騎追來。”
聽完斥候統領彙報,完顏婁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追來了就好,而這石梯嶺,就是他為追兵選好的葬身之處。
“傳令,前軍嶺頭待命,後軍埋伏嶺口,大軍迅速過嶺!”
完顏婁室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金軍主力開始加速透過石梯嶺狹窄的通道,車馬輜重發出嘈雜的聲響,在山谷間迴盪。
他親自策馬立於嶺下一處高坡,冷眼看著自己的部隊如同一條長蛇般蜿蜒穿行於險要之道。
待主力安全過嶺,他便令前軍據守嶺頭。
若宋軍追兵貿然進入峽谷,後軍堵住退路,前軍居高臨下阻擊,必能將這三千追兵全殲於此。
“王智,”他心中暗道,“今日便讓你這三千騎兵,為我兒殉葬!”
然而,就在金軍主力剛剛開始透過石梯嶺最狹窄處時,地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