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秦檜,你可知罪!
帳內霎時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在列皆是一方將帥,如何不知一國使者死在敵國軍營,代表著什麼……
這一刀若真的劃下,無論南朝皇帝與大臣想不想決一死戰,都沒有第二種選擇。
兩國將徹底不死不休!
匕首的寒光映照著秦檜決絕的面容,也映照著完顏宗望陰晴不定的臉。
這位無敵天下的金軍統帥,第一次在一個南朝文官身上,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威脅。
他胸膛劇烈起伏,一些狠話數次滑到嘴邊,又生生忍住。
兩側心腹焦急的目光,都在告訴他,這是人,死不得。
良久,他緊繃的面容緩緩鬆弛下來,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大笑,“哈哈哈……好!好!秦宣諭,好膽色,本王應你便是。”
他揮了揮手,語氣放緩了許多,“把匕首放下吧。”
見秦檜放下匕首,完顏宗望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秦宣諭,你有如此膽魄見識,留在那優柔寡斷、朝令夕改的南朝,屈居於趙桓那般庸主之下,豈非明珠暗投,徒耗年華?”
他語氣極為真誠,“我大金皇帝求賢若渴,最重英雄!似你這般人物,若肯棄暗投明,歸順我大金,本王必以上賓之禮相待,親自保舉,高官厚祿,權柄地位,遠勝你在南朝十倍!
他日隨我大金鐵騎掃平寰宇,建功立業,封王拜相,豈不遠勝你在南朝擔驚受怕,動輒得咎?”
完顏宗望的目光緊緊鎖住秦檜,“如何?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本王此言,乃出於拳拳愛才之心,還望秦宣諭仔細斟酌。”
秦檜微微躬身,語氣堅定,“元帥厚愛,鄙人心領。然忠臣不事二主,鄙人雖不才,亦知禮義廉恥。
我朝陛下或有不足,然身為人臣,唯有竭誠輔弼,匡正闕失,豈有背主求榮之理?”
完顏宗望看著秦檜那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生出幾分惋惜,也多了幾分殺意。
如此人物,為敵所用,實乃心腹大患。
“好!好一個忠臣不事二主!”完顏宗望冷哼一聲,重新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冰冷,“既然秦宣諭心如鐵石,本王也不強人所難。”
“來人,傳令!諸部撤軍,退守牟駝崗。”
待親兵出帳傳令,他看向秦檜,“秦宣諭,如此可好?”
秦檜抬起眼,目光清正,直視完顏宗望,“元帥願退兵止戈,乃兩國幸甚,百姓幸甚,只要貴軍撤回黃河以北,犒軍費必雙手奉上。”
完顏宗望聞言,冷笑不止,“秦宣諭倒是會順竿爬,撤回黃河以北?呵呵,本王說的是退守牟駝崗,可未曾說過要北渡黃河。”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犒軍費,本王現在就要,至於退兵……牟駝崗已是我軍底線。
本王也不為難秦宣諭,第一批金銀絹帛送至之日,便是我軍後撤十里之時。
待犒軍費齊額,耶律餘睹完好送至我營,我軍便退回黃河以北,如何?”
秦檜心知這是對方的底線,若堅持要求立刻北撤,談判必然破裂。
能讓其退出攻城位置,待汴京城防緩過來勁,金人再想圍城,也絕非那般簡單了。
至於耶律餘睹……廢人而已,沒人在意。
他沉吟片刻,沉聲道:“元帥快人快語,既如此,還請元帥立下文書。”
完顏宗望大手一揮,“可!本王便與你立文書!但若你南朝拖延時日,或是耍什麼花樣……休怪本王麾下鐵騎,再度兵臨城下!”
“一言為定。”秦檜拱手。
很快,文書已立。
秦檜小心收好文書,再次行禮後,轉身欲回。
“秦宣諭!”完顏宗望再呼。
秦檜轉身,平靜地望著他。
“本王方才所言,句句肺腑,望你好生斟酌,本王,虛位以待。”
秦檜無言,躬身出帳。
待秦檜出了大帳後,劉彥宗才靠近小聲道:“元帥,此人,不可留。”
完顏宗望眼神閃爍不定,終是一揮手,“無妨,終有一日我金國鐵騎會踏破汴京城,此人自會落入我手。”
出了金軍大營,秦檜提著的一口氣徒然一鬆,才覺得寒風刺骨的冷。
不過此行總算是完成了兩位相公所託。
至於犒軍費……秦檜冷笑,有命拿,也得有命享才行。
使者團回到城下之時,果見圍城金軍正陸續撤退,城中百姓歡呼雀躍,伴隨著一路讚歌,使者團順利回到皇宮覆命。
紫宸殿,皇帝趙桓端坐御座,主戰派與主和派重臣分列兩側,氣氛凝重而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入殿覆命的秦檜身上。
秦檜剛稟報完畢奉上文書,少宰張邦昌便已迫不及待地出列,厲聲指責道:“秦檜!你可知罪!”
秦檜神色不變,躬身道:“下官不知身犯何罪,還請張少宰明示。”
張邦昌面向御座,痛心疾首奏道:“官家!我軍河東大勝,金人畏威,方暫緩兵鋒。
然秦檜此去,未奉明旨,竟擅自許諾金人鉅額犒軍費,此乃妄行權宜,徒耗國帑,更損我國體,與賣國何異?請官家明察!”
耿南仲立刻附和,語氣尖刻,“官家!秦檜分明是藉機諂媚虜酋,以犒軍費換取金人歡心,置朝廷顏面於何地?置天下百姓之膏血於何地?”
唐恪也陰惻惻地補充道:“況且,金人只是暫退牟駝崗,並未北歸,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秦檜卻許以重金,豈非資敵?若金人拿了我朝錢財,休整完畢,再度來攻,我等豈不是成了天下笑柄?!”
李綱、張叔夜等人面現怒容,正欲出言駁斥,卻見龍椅上的皇帝不耐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好話也是你們說,壞話也是你們說,秦卿此去本就是臨危受命,深入虎穴,能說得金人退軍,已是大功一件!
些許財帛,若能換得汴京暫安、整軍備武的時間,有何不可?”
他目光掃過主和派等人,語氣中帶著少有的責備,“難道非要逼得金人即刻全力攻城,玉石俱焚,爾等才滿意嗎?屆時,縱有金山銀山,又有何用!”
皇帝這番罕見的強硬表態,讓主和派一時語塞,張邦昌等人只得悻悻然低下頭,不敢再強辯。
他們也知道,如此便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只是攻擊政敵便是無所不用其極。
然而趙桓只是有點昏,又非是傻子,哪裡看不出這些老奸巨猾的大臣用意。
“微臣,謝官家體恤。”
秦檜這才放下心來,至於三人商議的那個“誘敵過河截殺”之策,他卻不敢當著主和派的面說出來,甚至連皇帝暫時也不能告知。
畢竟,這個皇帝,可不是很能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