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獻禮!
只見他面色沉痛,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陛下,幾位相公忠勇,臣等皆知。然則國事非匹夫之勇。
耿侍郎、唐同樞所言,雖不中聽,卻是老成持重之言。
如今之勢,敵強我弱,乃是不爭之事實。
豈能因一時意氣,而置天下黎明百姓於萬險之地?”
他話語懇切,眼中似有淚光。
“李太宰!”翰林學士孫傅見他這番惺惺作態,再也按捺不住,出言斥道:“爾言老成持重,實則懼戰!割地求和,無異於剜肉飼虎,終將自取滅亡!”
“孫學士,”少宰張邦昌冷笑一聲,搶過話頭,“莫要空談大義,自取滅亡?若是城破,玉石俱焚之下豈有活路?
如今暫退一步,保全陛下,保全宗廟,保全朝廷元氣,方是真正的忠臣之道!
莫非非要看到宮闕焚燬,陛下蒙塵,爾等才滿意嗎?”
他巧舌如簧,直接將“主戰”與“陷君於險境”劃上了等號。
門下侍郎趙野立刻出聲附和,“張少宰所言極是!金人勢大,非我不欲戰,實不能戰也!”
雙方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引經據典,互相攻訐。
主和派以“保全社稷”、“忠君體國”為盾,步步為營。
主戰派則以“國格尊嚴”、“軍民士氣”為矛,攻勢凌厲。
龍椅上的趙桓面色蒼白,眼神遊移不定,時而覺得李綱、張叔夜、孫傅、何粟之言慷慨激昂,有理有節。
時而又覺得張邦昌、李邦彥、耿南仲、唐恪之語老成謀國,似乎更“穩妥”一些。
他內心的天平,在巨大的恐懼和渺茫的希望之間劇烈搖擺。
大殿之上,戰、和雙方口水噴的嘩啦啦,卻沒人注意到,角落裡,一箇中書舍人正拿出小本本,在一個個記著呢。
就在主和派憑藉其位高權重和“老成謀國”的姿態,似乎就要說服優柔寡斷的皇帝之時。
李綱和張叔夜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該表態的應該都表態了,該記下的也已記下,就算還有沒露面的投降派,也不過是些小魚小蝦,無傷大局。
時機已至,可以祭出大殺器了。
李綱清了清嗓子,正欲邁步,便見一個年輕官員悍然出列,指著當朝首相李邦彥和次相張邦昌火力全開,“陛下!祖宗之地,尺寸不可與人!一旦割讓,我等皆為千古罪人!
臣,御史中丞秦檜,請陛下,斬首倡和議者以謝天下,則軍心必振,民心必附,金虜聞之,亦必膽寒而退!”
此言一出,滿堂鴉雀無聲,就連李綱也呆立當場。
這人是誰,這麼勇?
開口就要斬當朝兩大宰相?
你當你是誰?反賊王智嗎?
李邦彥氣得手指發抖,“秦檜!你……你休要胡言亂語,蠱惑聖聽!”
是的,此人正是被流放西南的秦檜之。
至於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還升了官,說起來,還得虧王二郎。
若非他王二郎當初在復夏戰報中,給他報了大大的功,也不至於會被當時的太子趙桓牢牢記在心上。
這不,登基第三天,新帝就下了詔,將還未走到廣西南路上任的秦檜給詔了回來,還給了個從三品的御史中丞。
官至此位,再進一步便是入主兩府,成為名副其實的相公了。
張叔夜見到自己一手舉薦的官員如此剛直,心中老懷安慰。
他此刻覺得,自己這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擒了宋江,也非是鎮壓了山東起義,而是收了一個好徒弟,舉薦了一位忠耿之臣。
趙桓卻被秦檜這突如其來的激烈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吵歸吵,鬧歸鬧,殺人,他是不敢的,何況還是殺當朝宰相。
看這情形,今日又是吵不出個門道來,他也乏了,便想學著老爹的一貫做法溜之大吉。
李綱見事情還沒完,皇帝就想跑,這哪裡能行?
他連忙出列,趁著滿朝官吏還未再次開戰之際,高聲道:“陛下,諸位同僚。空言戰和,徒爭意氣,於事無補。
究竟能否戰,是否該戰,或許……應讓事實來說話。”
此話一出,滿朝疑惑的目光盡數落在他身上。
趙桓也不溜了,問道:“李卿此言何意?何為事實?”
李綱朗聲應道:“回稟陛下!就在昨日夜間,有河東將士自血戰之地,冒死穿越金軍重重封鎖,為陛下,為我大宋,送來兩份‘厚禮’!”
“厚禮?什麼厚禮?”趙桓好奇地問道,群臣也紛紛竊竊私語。
張邦昌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皺眉道:“李右丞,此乃商議軍國大事之朝會,豈是獻寶之地?莫要故弄玄虛!”
李綱根本不理會他,面向皇帝,聲音陡然提高,“請陛下準允,獻上第一禮!”
“準!”
皇帝話落,一名軍士捧著一枚木匣入殿。
那木匣散發著一股石灰混合著奇異香料的味道,卻依舊隱隱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腥氣。
木匣被放置在御階之前。
李綱親自上前,一把將匣蓋揭開!
“啊——!”殿中頓時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驚呼之聲!
一顆面目猙獰、鬚髮猶存的首級,赫然呈現在所有朝臣面前!
那怒目圓睜、保留著驚駭與痛苦表情的面孔,讓許多文官嚇得連連後退,甚至有人以袖掩面,不敢直視。
“此乃何物?!”趙桓也被嚇得身體後仰,面色發白。
李綱鏗鏘出聲,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啟奏陛下!此乃金軍西路先鋒大將,屢犯我河東、屠戮我軍民、惡貫滿盈的賊酋,完顏撒離喝之首級!
乃我大宋王智王相公麾下忠義軍將士,陣斬所得!”
“什麼?完顏撒離喝?!”
“這……這怎麼可能?!”
“陣斬金軍大將?!”
大殿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主和派諸人臉色煞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在軍報中兇名赫赫、讓宋軍聞風喪膽的金軍先鋒使,竟已成了眼前這顆冰冷的頭顱?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恢復,李綱再次高聲道:“請陛下,準允獻上第二禮!”
皇帝呆滯點頭,這一次,兩名軍士押著一個被繩索捆綁的遼人俘虜,踉蹌著走入殿中。
他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四周投來的無數目光。
李綱走到那俘虜面前,喝道:“耶律餘睹,抬起頭來,讓大宋天子與百官,看看你是何人!”
那俘虜渾身一顫,緩慢地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