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女真人都是這般打仗的?
他雖然不認得耶律餘睹,但這身行頭,就絕非普通將領所有。
他伸出沾滿血汙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倆耳刮子下去,“喂!老小子,報上名來!你趙爺爺棒下不砸無名之鬼!”
耶律餘睹的老臉瞬間紅腫了起來。
劇痛和屈辱幾乎將他淹沒,他看著眼前這員如同匪寇的宋將,嘴唇哆嗦著,卻死死咬住,不肯吐露半個字。
“嗬!還是個硬骨頭?”趙雲嗤笑一聲,沒了耐心。
他直起身,對左右吩咐道:“捆了!嘴也給俺塞上!這老小子看樣子值不少錢,別讓他死了!再抓一個活口來!”
幾名如狼似虎的忠義軍士卒立刻撲上前,用粗糙的麻繩將耶律餘睹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又隨手扯下一塊破布,不管不顧地塞進他的嘴裡,險些讓他窒息。
耶律餘睹徒勞地掙扎了幾下,最終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想死都死不成。
眼中最後的光彩也黯淡下去,只剩下無盡的灰敗。
想他一生征戰,在前遼為金吾衛大將軍,在金國為元帥右都監,只是攻打一個小小天井關,最後竟落得如此不堪境地。
不多時,一個俘虜帶到,趙雲指著耶律餘睹笑問,“此人是誰,說出來,俺饒你一命。”
遼人大多通曉漢話,這俘虜也不例外,但對上耶律餘睹那吃人的目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就想低下頭,避開那令人心悸的注視。
“嗯?”趙雲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手中的狼牙棒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威脅聲響。
俘虜嚇得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瞬間壓過了對舊主的恐懼。
他猛地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尖聲叫道:“是…是都監!是元帥右都監…耶律餘睹大人!”
喊出這個名字後,他彷彿被抽空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再也不敢看耶律餘睹一眼。
“耶律……餘睹?”趙雲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這名字聽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啥大官。
兩個月前,他還是山寨土匪,哪裡懂什麼金人官制?
他咂摸了一下嘴,俯身湊近那癱軟的俘虜,“啥右都監?很大嗎?比之那個先鋒使完顏撒離喝如何?”
完顏撒離喝和他們忠義軍來來回回打了兩個多月,那是個女真大官。
俘虜聞言,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聲音帶著哭腔,“大…大得多!耶律都監乃是…乃是西路軍元帥麾下重將,統御數萬兵馬……”
“統御數萬兵馬?”趙雲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猛地直起身,扭過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著被捆成粽子、嘴裡塞著破布、狼狽不堪的耶律餘睹。
“俺的娘嘞!”半晌,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咧嘴大笑,“哈哈哈哈!撿到寶了!俺老趙這回真是撞上大運了!竟然逮住了這麼一條大魚!”
他興奮地搓著手,吩咐左右,“快!快把這寶貝疙瘩給俺看好了!擦乾淨點,別磕著碰著!再找塊好布給他蓋上!俺要親自押回去獻給王大帥!哈哈哈哈!”
“不對!大帥已經率軍北上……”他笑聲一頓,隨即一拍腦袋,“對,押去澤州城,交給張都帥!”
……
澤州城這幾日發生的一切,王二郎自然還未知曉。
長平關以北,丹朱嶺谷地大營內。
王智只看著眼前的戰報,陷入長長的沉默。
“汾州知州張克戩城破殉國!”
“遼州知州張堯佐城破殉國!”
“威勝軍知軍李固開城降金!”
除了隆德府府治潞州城尚在苦苦堅持以外,四周州縣全部淪陷!
這讓剛剛攻下長平關,已經踏入隆德府地界的忠義軍,連個落腳點也無。
“大帥,”毛常快步入帳,稟告道,“據斥候來報,長子縣約有賊騎三千人,賊將名叫完顏活女,乃是賊軍左副元帥完顏婁室之子。”
完顏活女……
王智沉吟,這個名字他前世沒有印象,但是今世可聽了不少回,乃是金軍最為兇悍的猛將之一。
十七歲隨父從軍,歷經百戰,未嘗一敗。
“大帥!與俺五千兵,必下長子縣!”忠義軍左軍統制白熊不屑一顧。
忠義軍右軍統制張峪爭鋒相對道:“何須五千?大帥!與我三千兵,末將必提那完顏活女的人頭來見!”
帳中其餘諸將聞言,頓時躁動起來,紛紛請戰,氣氛熱烈,彷彿那三千女真鐵騎只是待宰的羔羊。
王智見狀,眉頭大皺,他此行只帶了楊成、阿貴的兩千平夏軍親兵,與白熊、張峪的八千忠義軍。
這八千忠義軍都是兩個多月內入伍的新兵,雖然就是這些新兵蛋子,把完顏撒離喝數千鐵騎硬生生磨死在澤州城下。
但王智心裡清楚,與其說完顏撒離喝是敗與他手,不如說是敗與他自己的驕傲之下。
若是他認清局勢,早一步撤軍,不再死啃澤州城,也不至於被忠義軍生生磨死。
在王智的指揮下,忠義軍自始至終就沒有與女真鐵騎正面對戰過。
而現下,孤軍深入,前路不通,又不願後退,自己正面臨著與當初完顏撒離喝同樣的境地。
同樣,他麾下這些將領,因為一場大勝,已經生了驕滿之氣。
正此時,一個斥候急匆匆入賬,單膝跪地,稟道:“啟稟大帥,正北三十里外發現敵軍,約三千騎,正朝我軍大營而來!”
帳內熱烈的請戰聲戛然而止。
白熊、張峪等將領臉上的驕矜之色瞬間凝固,轉為錯愕。
只憑三千兵馬,就敢直衝萬軍大營?
兵數劣勢,卻沒有據城死守,反而主動出擊?
女真人都是這般打仗的嗎?
王智猛地站起身,所有的猶豫和沉思頃刻間被拋諸腦後。
三十里對於騎兵來說,不過一個時辰的事。
是戰是退,必須立即下決定,危機當前,容不得半分遲疑!
“傳令全軍!掘陷馬坑,列‘磐石陣’!弓弩手居前,長槍兵次之,刀盾手護住兩翼!輜重車輛首尾相連,結成車陣!”
他語速極快,命令果斷,“白熊!張峪!”
“末將在!”二將肅然抱拳。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銳,於車陣兩翼待命,沒有我的號令,不得妄動!待敵騎衝擊受挫,陣型散亂之時,聽我鼓號,再從兩翼殺出,截斷其退路!”
“得令!”
“毛常!”
“末將在!”
“散出斥候,嚴密監視敵軍動向,隨時來報!我要知道完顏活女的一舉一動!”
“遵命!”
王智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帳中諸將,“諸位!驕兵必敗!完顏撒離喝便是前車之鑑!
今日,便讓那未嘗一敗的完顏活女,也嚐嚐我忠義軍的厲害!
此戰,我要讓這三千女真鐵騎,撞碎在我忠義軍的鐵壁之上!
諸將各歸其位,依令行事!違令者,軍法從事!”
“末將遵命!”
眾將轟然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