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置之死地！
“頭兒！頭兒！！”
黑夜中，驀地響起數聲驚恐大叫。
“夫君，你怎麼了？可是又做噩夢？”
輕柔的女子聲音隨後響起，接著是悉悉邃邃起床下地的聲響。
燭火在朱仙鎮這座最為氣派的宅邸內亮起，映出一張溫婉女子的臉龐。
她回到榻邊，輕輕撫拍半坐起身的男人後背。
男人抬起臉，竟在這初冬的夜裡，滲出滿頭細汗。
“俺又夢見頭兒了，”張小四眼神失焦，聲色恐懼，“俺們去了太原，和女真人殺了起來，老黑死了，拓山死了，吳玠、吳璘也死了……”
“頭兒…也死了……”他說著眼底淚光閃動，“就剩俺一個……”
“娘子，你說，”他看向結髮妻子，“頭兒不會是真的死了？”
“夫君，”李小娘子輕聲安慰，“小王相公是太白星君下凡，凡人豈能傷得了他？”
她取來汗巾，細細為丈夫擦拭額上冷汗，柔聲道：“你呀，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打聽到小王相公出京訊息以來，這些時日你寢食難安，才會做這等噩夢。”
張小四握住妻子的手，眉頭緊鎖，“可這夢太真了……俺看見頭兒渾身是血，讓俺速去救援……”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隨即響起親兵的聲音，“都帥！緊急軍情！”
張小四猛地起身，披上外袍，“進來說話！”
親兵推門而入，單膝跪地，“稟都帥，王帥傳來軍令，命都帥即刻領軍北上太行！”
“誰！”張小四渾身一怔，驚喜難抑，“誰的軍令？！”
“回都帥，是王帥下達的軍令，由親衛營指揮使王貴親自傳達！”
對於平夏軍來說，整個大宋朝，“王帥”只有一個。
“頭兒還活著……頭兒果然還活著！”他喃喃自語，隨即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釋然與狂喜，“俺就知道！頭兒這等人物，怎會輕易折在賊人手裡！”
李小娘子見狀，也露出欣慰笑容，雙手合十輕聲禱祝，“蒼天有眼，保佑小王相公平安無事。”
張小四迅速披掛整齊，“傳令各營，即刻整軍，拂曉開拔！”
待傳令兵走後，李小娘子拉住他的手，擔憂道：“可是沒有樞密院的調兵文書，夫君如此做……”
與張小四結親已有兩月，對於軍隊中的一些事情，她也有些瞭解。
“娘子安心，”張小四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只要頭兒還在，樞密院就不敢管俺平夏軍。”
張小四沒和她說，如果頭兒真死了，他們這些反賊出身的平夏軍眾將，一個都活不了。
李小娘子點頭，為丈夫繫上披風，輕聲道：“此去兇險，夫君與小王相公都要保重。”
張小四握住妻子的手，目光堅定，“放心，有頭兒在，此戰必勝！待俺與頭兒兵臨太原，定要叫金賊有來無回！”
晨曦微露，號角聲在朱仙鎮上空響起，平夏軍大營頓時沸騰起來。
士兵們迅速整裝列隊，戰馬嘶鳴，刀槍如林，四千平夏軍精銳整裝待發。
張小四翻身上馬，望向北方，眼中充滿期待與戰意。
“出發！”他長刀一指，大軍如洪流般向北開進。
這一次，他再不用整日與噩夢為伍。
因為，他的頭兒回來了，平夏軍的主心骨回來了！
……
張小四的心是安了，毛常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計劃進行的很順利，龍骨寨的女真人面對蜈蚣寨來投，並沒有起什麼疑心。
對於不聽號令，並且還廣發英雄帖的狼牙寨，也打算殺雞儆猴。
可金人卻並不像他想的那般倨傲，反而謹慎的很。
只讓他們蜈蚣寨與龍骨寨打先鋒進攻狼牙寨。
而金人主力則遠遠綴在後面，只派了百人督戰隊在側。
“毛老弟，啞狼谷就在前方了，現下如何是好？”白熊壓低聲音，額角滲汗。
“啞狼谷”就是他們約好的伏擊地點。
三寨之間沒有什麼特別適合伏擊的陡峭峽道，只有這個四面石林環繞的山谷勉強適合設伏。
但望著前方龍骨寨數百人，與身後上百金人督戰隊，白熊的心沉到了谷底。
若是他們到了啞狼谷就依約發訊號，兩方夾擊之下，最多留下龍骨寨三百餘人和金人督戰隊百餘人。
而遠處那五百養精蓄銳的女真鐵騎，必將如狂風般席捲而來，將陷入混戰、筋疲力盡的他們和狼牙寨眾人一同碾碎！
可若不動手，一旦走過啞狼谷，再想回頭就難了。
有這四百多敵人在側，他們根本無法退回預設陣地與狼牙寨匯合。
再啟戰端，說不準就是雙開戰場，雙雙全滅。
他們對付不了這四百敵人，狼牙寨的三百人也不可能對付得了五百女真鐵騎。
設想果然只是幻想，現實狠狠給了毛常倆耳刮子。
怎麼辦？
進退維谷！毛常感到一陣絕望，
如果王智那個殺胚不在狼牙寨，他定會選擇將錯就錯、假戲真做，直接殺上狼牙寨，再伺機逃走。
可現實沒有如果，金人和殺胚，他只能二選一。
“二哥，”毛常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計劃不變！”
白熊聲音很低，帶著恐懼，“後面可是五百女真鐵騎！我們這點人……”
“聽我說！”毛常打斷他，語速極快，“正因為金人主力未至，這才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要打，而且要打得快，打得狠！以最快速度吃掉龍骨寨和督戰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置之死地而後生！”毛常咬牙，“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否則就是全軍覆沒！”
白熊看著毛常眼中近乎瘋狂的狠厲，又回頭看了看那些趾高氣揚的金人督戰隊，想起慘死的大哥和受盡的窩囊氣，一股血勇猛地衝上頭頂。
“他孃的！幹了！”白熊咬牙低吼，緊緊握住刀柄。
隨著數百人進入啞狼谷，山谷的風似乎都凝滯了，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殺機。
白熊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刀來，一刀砍翻身後一個滿臉驚愕的女真人。
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約定好的訊號。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