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山寨贅婿
匪眾取繩捆綁,又以布條矇住阿貴雙眼,押著他在山中左右穿行。
不知翻過幾重山嶺,越過幾道溪流,終至一處人煙繚繞的山寨。
阿貴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鼻子聞到的全是酒肉煙火味,入耳的都是歡聲笑語,還有炮竹和禮樂的聲音。
他的眼前是黑暗,分不清方向,腦子有些暈乎,卻有淚水從眼角流出。
置身的場景讓他回想到了幾天前,王家大喜的日子,也是這樣的熱鬧……
“把他關進柴房。”
一個聲音響起,隨後他被拖拽著進入一個昏暗陰冷的房間,推倒在地。
關門聲響起,王貴從地上坐起,挪動著身體,撞到了木柴。
他拱著木柴,蹭掉了包裹眼睛的布條,終於是能看見了。
這是一個土木搭建的柴房,四面透風,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面。
屋外人來人往,不僅是身掛武器的強人,連老人孩子婦女都有,若不是已經瞭解了這個寨子的跟腳,貿然見到如此畫面,必會認為是尋常村落。
熟悉的“囍”字映入眼簾,寨子雖然簡單,但裝點用的紅花紅布卻是一點不少。
寨子有喜事,應該是重要人物娶妻。
很明顯的結論,只是沒想到強盜也如此重視這民間嫁娶之事。
王貴長嘆一聲,知道自己是佔了這新人結親的光,不然在山下就已屍首分離。
“唉!小娘子終於是要嫁出去了。”一個瘦高年輕人走近,倚在柴房外長嘆。
“怎麼,瞧你好像不高興的樣子?”同來的年輕人輕捶他一拳。
瘦高男子反問,“你很高興嗎?”
“我…我當然高興啊。”同來的年輕人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隨後又理直氣壯道,“我與小娘子一同長大,情同兄妹,她出嫁我豈能不喜?。”
瘦高男子道:“那你笑一個與我瞧瞧。”
隨後那青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倒逗得瘦高男子失笑,“別裝了,我還不瞭解你?”
“不高興又如何,寨主又不是沒點過咱,我估計啊,寨子裡的年輕人,寨主大抵都點過,只是沒人願意娶小娘子,如今小娘子嫁人,還有什麼好可惜的呢。”
柴房裡的阿貴側耳聽到這裡,滿臉的不解。
聽這兩人言語,似乎都傾心這位“小娘子”,卻又無人願娶,這是什麼個情況?
聽這意思,這個“小娘子”應該是寨主的閨女,這個“寨主”應該就是那個二當家的大哥。
這下一切都說的通了。
不過,既然一個寨子的男人都不願意娶這個寨主的女兒,那今日的喜事是嫁給誰?
在阿貴的疑惑中,外面的兩人又道:“這次若不是寨主在山下救了新姑爺,怕是小娘子這輩子也難嫁人了。”
“‘夜魅’是不祥之人,小娘子出生的時候就剋死了寨主夫人,命不硬誰敢碰?”
“而且娶了之後也只能放家裡做花瓶,啥事也做不得……”
隨著兩人的交談,王貴大概是懂了。
夜魅!
這是一個稱謂,屬於一個很稀少的群體,王貴只在傳聞中聽過。
聽說夜魅之人出生時便被鬼魅附體,終身見不得太陽,一曬太陽皮膚就會變異,時間久了甚至會失去生命。
這是不詳的人,沒人願意靠近。
看來這個寨主的女兒就是一個夜魅,一個不祥之人,如此就全說通了。
心生愛慕,卻不敢迎娶,只得讓與寨主救回的外人。
這個外人想必也是為了報恩,才會願意娶一個夜魅。
“話說咱們這個新姑爺瞧著也是個猛漢子,陽氣甚旺,不知道能不能抗住夜魅的不詳,若是他身上傷勢復原,我估摸著就是寨主也不定能拿住。”
“咱寨主都多大年紀了,這好比嗎?寨主年輕時可是遇到張天神也沒輸半招,要是年輕個二十歲,怕是汴京的小王相公也不見得是寨主敵手。”
“俺雖然也敬服寨主,但你要說寨主年輕時能與小王相公過手,這話就有點大了吧,小王相公三年收復西夏,如今更是在禁軍包圍中誅殺童賊逃之夭夭,這般天神人物,豈是凡人可敵?”
阿貴聽著二人如此推崇自家二哥兒,心中意動,若是自己如實道出身份,這些強人是否會放了自己?
“朝廷這次真的是大出血了,我在縣城看到朝廷發出公告,活捉小王相公賞錢兩萬貫,嘖嘖…兩萬貫啊,這破天的富貴啥時候也能落到咱兄弟頭上。”
阿貴:“……”
兩萬貫的賞金,看不起誰呢?
阿貴心下明瞭,朝廷這是根本就不想懸賞,不過死了一個郡王,需得有個臺階罷了。
金軍已經南下,朝廷哪裡還敢再觸西夏黴頭。
屋外兩個年輕人漸行漸遠,聲音也慢慢聽不清了。
王貴理了理頭緒後也不再多想,兩萬貫的人性還是不探的好,只是四周打量著,尋找解開繩索的法子。
半晌過後,王貴死心了,這間屋子裡除了茅草與木柴之外就啥也沒有了。
他盤坐在茅草之上,眼睛透過縫隙看向屋外,尋找契機。
天色漸晚,屋外的人影越來越多,吉時已至,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一對新人走上臺前。
多麼眼熟的場景,多麼眼熟的新人……
阿貴忽然像是看到了什麼,猛的一驚,直接騰身而起,身體貼在牆上,眼睛透過縫隙,死死盯在那對新人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盯在新郎身上。
新娘雖身姿高挑,但頭戴鳳冠,垂下面紗,連脖頸都遮得嚴嚴實實,半分肌膚不露。
雖然因為距離問題,新郎的面容也看不清,但那異於常人的高大身材,高貴合體的緋紅禮服,還有那一舉一動的體態氣質,讓同生同長二十餘年的阿貴如何認不出來。
“二…二哥兒!”
阿貴死死盯著那道緋紅身影,口中不自覺的撥出聲來。
是的,臺上的那個新郎正是他苦苦尋找的王家二郎,王智。
時間,禮服,還有方才寨中青年所言,都對的上,不是自家二郎又是何人!
那日他們雖追著王智出城,但童貫親兵太多,他們被層層阻攔,最終失了蹤跡。
如今看來,二哥兒應是被童貫親兵追進了山裡,遇到了狼牙寨主,被救了下來。
狼牙寨主看中了二哥兒,想要招之為婿,二哥兒無力推辭,故應了下來,以待時機脫困。
父兄生死不明,王貴不相信二哥兒會甘心做一山寨贅婿,定是身不由己。
見新郎右臂始終垂而不動,阿貴豁然明瞭。
二哥兒重傷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