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還是搬家吧
王府中堂很大,卻沒有多過裝飾之物。
有的只是一些古樸大氣的物件。
上方一桌兩椅,下方四椅兩幾,樑上兩排掛著六個紅木燈籠。
堂下端坐一個貴婦人,四十出頭,美貌猶存,可以看出年輕時也是極美女子。
氣質高貴卻沒有一般富貴人家的雍態,身上也無金銀珠玉裝飾,只是一席青色大袖長衫,顯得頗為幹練。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鬟,雙手捧著一根木鞭侍立在旁。
“環兒。”
待看到堂前那個不孝子後,貴婦人點了點桌面,丫鬟環兒會意上前遞上木鞭。
王智誇過門檻後,三步並作兩步直接滑跪在貴婦人面前,涕淚橫流,“阿孃,孩兒知道錯了,請阿孃責罰。”
王智的阿孃,也就是貴婦人種氏,看到自己孩子身上血跡未乾,嚴肅的臉也繃不住了,嗔道:“你這是怎麼了?”
王智故作硬氣道:“無妨,小傷罷了,不礙事的,請阿孃責罰。”
看著自家兒子血跡斑斑的臉,聯想到他這幾日在開封大牢裡的孤苦清冷,種氏遲遲未接過遞到手邊的木鞭。
“說吧,怎麼出來的。”
聽到阿孃如此詢問,王智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已經過關了,於是也未隱瞞,就把關於趙桓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聽聞事關太子,種氏也上心了起來,回想起自己那個命苦的閨中密友,與其命運多舛的遺子……
最終長嘆一聲道:“太子與我家淵源頗深,既然你得太子看中,定要用心輔佐,遇事不可再衝動,若是因你壞了太子的前途,哼哼……”
“阿孃放心!”
王智立馬舉手保證,“經過此事孩兒已幡然悔悟,往日孩兒多不曉事令阿孃擔心,今日之後孩兒遇事一定多思多慮,定不會再讓阿孃操心。”
此番話王智倒是肺腑之言,融合了前世今生的雙份記憶,可以說他既是後世之人,也是大宋土著王二郎本人。
回想起往日這個土著本體做的一些糊塗荒唐事,他真想給自己兩耳刮子。
若不是生在一個好家庭,有一個在外拼殺掙家業的爹,一個在內愛護自己的娘,以莽夫王二郎的性子,早就不知送了多少回狗頭了。
“好了,起來吧。”
聽出兒子拳拳真心之言,種氏也不忍再責罰,“日後再犯,定不饒你。”
“時候不早了,回去洗洗睡吧。”
“是,阿孃。”
……
“砰砰砰!!”
“二哥起床啦!!”
“叔叔起床啦!!”
翌日一早,門外倆小兒拍著門扯著嗓子大喊。
王智無奈,只得穿衣起床,自從大的那個會跑會喊的時候,王智就沒有一天賴過床。
王智開門一把抱起小的那個就逗弄起來,“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王沆!”小傢伙脆生生的回道。
“啊,你不是叫阿強嗎?”
“阿強是誰啊?”
“阿強是條狗。”
王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蜜餞果子。
“對對對,我是叫阿強啊。”
小傢伙直勾勾盯著叔叔手裡的零食,抿著小嘴,眼睛都移不開了。
“那你叫一聲給我聽聽。”
“汪汪汪汪。”
“哈哈哈哈……”
王智大笑著把蜜餞果子放到小傢伙的手裡,小傢伙接過就跑到一邊臺階坐好開吃。
“你叫什麼名字啊?”
王智又蹲下身子照葫蘆畫瓢問起大的。
“我叫王玲。”
“啊,你不是叫阿珍嗎?”
“阿珍是誰啊?”
“阿珍也是條狗。”
王智說著又從懷裡掏出一包蜜餞果子。
“阿孃的寶貝牡丹花就開了一朵,不知道被哪個毛賊給折了去,前天還發脾氣呢。”
小王玲盯著蜜餞果子不爭不搶,只是慢條斯理的說道。
王智惡狠狠的盯著他,眼神中警告意味不加掩飾,手中卻乖乖的把蜜餞果子遞了過去。
小王玲一把接過,跑到大侄子邊上坐下開吃。
看著兩小兒一大一小並排端坐的背影,王智痛心疾首。
小玲兒長大了啊,不聽哥哥的話了,都敢威脅哥哥了,趕明兒還是找個好人家賣了吧。
王智氣鼓鼓的走到一邊開始洗漱,拿著鬃毛刷子沾著鹽巴,就這樣往嘴裡塞著,想起後世便利的牙刷牙膏,估計這輩子是沒機會用到了。
不多時,有府中下人前來招呼王智膳廳用餐。
王智應聲前往,兩小兒與種氏都已在膳廳坐下。
還有一秀美女子,才二十出頭模樣便已盤發插簪。
這個裝束代表已嫁人為妻,正是王智的大嫂,王沆的阿孃劉氏。
“小叔來了,趕緊坐下吃飯吧。”
劉氏餵了小王沆一口熱粥,看著王智進來,笑著招呼。
“大嫂早上好啊。”
王智熱情回應,逗弄小傢伙一番,敲了一下只顧埋頭乾飯的妹子,又給阿孃按了兩下肩膀,這才坐下。
餐桌上擺著湯餅、饅頭、油條、餈糕、稀粥以及幾盤小菜。
早餐很簡單,都是大街上買的,一份也才十幾文錢,比府上生火做飯都要划算的多。
這時期也沒啥科技與狠活,沒人擔心健康問題。
一家人整整齊齊其樂融融,真好。
想到如此安穩平靜的生活沒幾年就要結束了,王智頓時感覺手中的糖餅也不香了,“阿孃,收拾收拾咱家搬到杭州去吧。”
只要家人離開汴京,他就沒有什麼顧忌了,日後是成是敗,全憑天意。
小王沆聽到後大呼小叫道,“好啊好啊,去杭州去杭州……”
一直埋頭乾飯,被二哥敲頭都不理的小玲兒把臉從碗裡拿了出來,抹了一把嘴問道:“二哥,為啥要去杭州啊,杭州比汴京更好玩嗎?”
大嫂劉氏也停下了喂粥的手,詫異的看向小叔子,不知道這個平日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又要整什麼么蛾子。
種氏也看向了他,想起昨夜這個兒子的表現,決定先聽聽不妨,“說說理由。”
“我聽聞北伐軍大敗,白溝一戰損兵數萬,已無力再戰……”
“哐當……”
手中的碗筷打翻在桌,稀粥流到袖口,種氏由自不顧,急忙追問道:“你從何處得來的訊息,可知你外公如何?”
“阿孃莫急,外公無事,已退往涿州駐守。”
王智起身替她收拾好碗筷,安撫道:“此事是太子昨日告知,乃是八百里告急,目前尚未傳開,故阿孃不知。”
種氏心有餘悸道:“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王智坐回位子搖頭道:“以十五萬大軍對陣兩三萬遼國殘軍還能打成這個模樣,這個大宋啊,我看是爛到骨子裡了。”
“小叔,慎言。”
劉氏輕聲道,“可是這與咱家搬到杭州有什麼關係呢?遼軍還能打到開封來不成?”
遼軍是打不到開封來,但是金軍可以啊,而且還不是一次兩次。
可是這話如何對人言呢,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所以知道吧……
“阿孃,‘聯金抗遼’乃驅狼吞虎爾,遼國一滅,北方無險可守,金軍長驅直入,開封危矣。”
“如今只有早做打算,搬離汴京,方能保全家無憂。”
種氏訝異的看著自家兒子,像是剛認識一般。
昨夜才罵他做事不思後果,不謀長遠,今日就直接思慮到大宋亡國後家族存亡上來了。
這要怎麼說,說重了又怕傷到兒子那剛剛動腦的積極性。
於是琢磨措辭後道:“你這麼說也不無道理,只是為何要搬到杭州,而不是其他地方呢?”
“這……”
王二郎又卡殼了,總不能說北宋滅亡後,南宋的首都就是定在杭州吧……
此時的杭州在江南一眾城市裡,可不算最出彩的。
要問為什麼南宋定都杭州,而不是其他地方,那不正是杭州離海近,方便他趙老九坐船從錢塘江逃跑嗎?
看著自家兒子無言以對,種氏也不再追問,能想到這麼遠也屬實難為他了。
於是給了兒子遞了一個臺階道:“你爹前日來信了,說不日將歸,此事等你爹和你大哥回來後再行商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