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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章 三七三 蘇文醒來(下)

沒過多久,雷格、艾維斯,甚至還有聞訊一同前來的鮑勃一行人就匆匆趕到了病房外的大廳。

剛進門,他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原本整潔的大廳裡,此刻堆滿了各種魔法材料,這些都是之前蘇文主導採購,用於製造魔法裝備的物資,現在全被搬到了這裡,正被侍從們分門別類地擺放。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本該是階下囚的康斯坦丁,竟然正站在一堆材料中間,指點著侍從們佈置,儼然一副主事的模樣。

邁斯見眾人到來,便上前給眾人解釋情況,把用信仰之力喚醒蘇文的計劃和盤托出。

雷格聽完,眉頭當即皺了起來,忍不住率先發問道:

“邁斯閣下,就算這個儀式能順利成型,我們又該如何透過信仰精準鎖定蘇文大人的意識?總不能讓我們的信仰漫無目的地擴散吧?”

此時康斯坦丁聽到這話,不由得走過來了幾步,接過了話頭:

“諸位大人,這就需要用到‘三段式定位’。一般來說,要透過三段核心資訊來錨定目標——他從哪裡來、他現在是什麼身份、他將去往哪裡。”

他往前一步,指著地上正在搭建的簡易法陣輪廓,繼續補充道:

“最好的方式,是讓這些資訊能讓蘇文大人產生深度共鳴,讓他明確感知到這些身份指向的是自己。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把眾人的信仰之力精準傳導到他的意識裡,讓他感受到這份認可與祈願。”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有人質疑道:“這種方式真的能成功嗎?之前從未有人試過將信仰投射到凡人身上吧。”

康斯坦丁聞言,先是嗤笑一聲,隨即神色鄭重起來,說道: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曾和另外兩位海盜將軍——詛咒琴師、半龍女當年一同冒險,我們三個都在一個久遠的海神祭壇上,成為了海神眷者的。”

聽到這個幸秘,在場眾人都不由得愣了愣,眼神裡滿是詫異。

當年的三個海盜將軍,居然是一同冒險的隊友?

康斯坦丁沒理會眾人的目光,自顧自往下說道:“那個祭壇其實是海神為祂的神子——也就是那位神孽準備的登神儀式。只是後來儀式出了紕漏,才導致那神子最終神孽化,徹底失控。

“而我們眼下要做的,本質上就是簡化版的信仰共鳴儀式。以我對海神儀式的瞭解,這種方式必然能把信仰之力傳導給蘇文大人,喚醒他的機率遠高於其他方案。”

“其他方案?”雷格眉頭緊皺的追問道:“還有什麼其他方案。”

聞言康斯坦丁不由得裂開嘴笑道:“除此之外的方案,都需要讓蘇文閣下靠自己在混亂意識裡重築秩序。

“可若是他能有這般強大的意識強度,那他的境界早已接近傳奇,本身也就不可能昏迷過去,與其賭這種微乎其微的可能,不如用信仰的方式,機率要大得多。”

聽著康斯坦丁這番信誓旦旦的話語,雷格、艾維斯等人雖心頭仍有疑慮,但也清楚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們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點頭應允,決定先按計劃配合籌備儀式。

很快,儀式的初步框架就搭建完成了。

經過篩選,能參與到信仰共鳴中的人有三十多位,其中包括諸多工業德魯伊、在誠實之域中坦言信仰蘇文的雷格,還有對蘇文絕對信服的艾維斯。

而等眾人和儀式都準備到位後,康斯坦丁清了清嗓子,對著眾人解釋道:

“要靠信仰之力錨定蘇文大人的意識,核心是要確立三個維度的身份名號——他從何處來、現在的身份是什麼、未來將去往何方。”

“所以我們得先敲定這三個維度的具體表述,再啟動儀式。”

說完,康斯坦丁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顯然是在等待大家結合蘇文的過往經歷給出建議。

鮑勃最先開口,他皺著眉回憶了片刻,語氣有些不確定:“要說蘇文大人的經歷,最開始是在牧羊女號上,後來成了棕櫚灣的領主,現在又領著我們發展工業……要不就先按這個方向來?”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商議了許久,最終初步定下了喚醒禱詞的雛形:“牧羊女號的船長,棕櫚灣的領主,未來工業的領路人。”

確定好禱詞後,儀式便正式開始籌備。

蘇文的病床被抬到了儀式的正中間,他雙目緊閉,面無表情。

而麗娜等人則在一旁緊張的觀望著。

康斯坦丁走到臨時搭建的儀式法陣正中央,抬手示意眾人就位。負責維持法陣的奇械師快速啟用了陣眼,淡淡的魔力光暈從法陣紋路中泛起,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肅穆起來。

在場的三十多位信仰者按照邁斯的指引,各自站定在法陣的節點位置,他們的呼吸漸漸同步,眼神裡滿是緊張與期許。

“開始吧。”康斯坦丁低沉的聲音響起,率先念出了敲定的禱詞。

眾人立刻跟上,整齊的唸誦聲在殿內迴盪:“牧羊女號的船長,棕櫚灣的領主,未來工業的領路人!”

一遍、兩遍、三遍……禱詞反覆唸誦,可法陣的光暈始終停留在初始狀態,沒有絲毫波動,更別說觸達蘇文意識的反饋了。

蘇文的意識彷彿沉寂在無盡深淵,對這場儀式毫無回應。

“怎麼會沒反應?”雷格下意識地低聲自語,眉頭緊皺,心裡忍不住冒出一個糟糕的念頭,“難道是儀式失敗了?”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康斯坦丁卻咬了咬牙,眼神裡沒有絲毫動搖,他沉聲道:“不可能!儀式的框架沒有問題,一定是禱詞的表述不夠精準,沒能觸碰到蘇文大人的核心意識。”

而一旁在旁觀的鮑勃則是開口提議道:“要不把‘牧羊女號的船長’改成‘牧羊女號的船奴’?蘇文大人最開始根本不是船長,是從船奴一步步走上來的,這個身份說不定更能勾起他的共鳴!”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都陷入了遲疑,有人點頭覺得有道理,也有人皺著眉覺得太過卑微,未必契合蘇文如今的身份。

康斯坦丁的眉頭也緊緊鎖起,思索片刻後搖頭道:

“這個改動恐怕不妥。

“不管是船長還是船奴,核心都是錨定‘牧羊女號’這個關連點,可之前的禱詞裡已經包含了這個關聯,卻依舊沒有回應,說明問題不在這個身份的稱謂上,而是這個維度的身份本身沒觸達他的核心認知。”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絞盡腦汁思索合適的禱詞。

就在這時,邁斯忽然開口道:“我有個想法,不如把第一個維度的身份改成‘牛頓與愛因斯坦的學生’。”

“牛頓?愛因斯坦?這是什麼人?”康斯坦丁眼神裡滿是疑惑,在場其他人也都是一臉茫然,顯然從未聽過這兩個名字。

邁斯則是有些回憶的說道:“這是蘇文大人早年在牧羊女號上,對我自報家門時提到的——這兩個名字應該是他認知裡極為重要的身份標識。”

康斯坦丁盯著邁斯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說笑後,果斷點頭:“好!那就按這個禱詞重新測試一下!”

眾人迅速調整狀態,再次站定在法陣節點上。隨著康斯坦丁的口令落下,新的禱詞整齊地響徹殿內:“牛頓與愛因斯坦的學生,棕櫚灣的領主,未來工業的領路人!”

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

當禱詞唸到第三遍時,法陣的光暈忽然猛地暴漲,淡金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儀式區域。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意識波動從法陣深處傳來,正是蘇文的潛意識對禱詞做出了回應!

蘇文醒了!

康斯坦丁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可還沒等他鬆口氣,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腳下的法陣竟在以儀式區域為中心,朝著整個城市的方向瘋狂擴張。

原本只籠罩殿內的法陣紋路,此刻像是有了自主意識,順著地面、牆壁,甚至虛空向外蔓延,淡金色的光暈也隨之擴散開來。

更詭異的是,隨著法陣的擴張,無數細碎的念頭開始湧入康斯坦丁的感知。

“領主大人千萬不能有事,要是他醒不過來,咱們的領地該怎麼辦啊?”“願諸神保佑領主大人!”“按領主大人之前定下的規矩,我得先把賬目整理好,現在不能添亂……”

這些都是領地民眾對蘇文的牽掛與信念,雜亂卻真摯,如同潮水般湧入康斯坦丁的腦海。

就在他被這些念頭衝擊得頭暈目眩時,一股熟悉的氣息忽然混入其中,那是小綠龍莉坦汀慵懶的意識碎片:“唉,口好渴,要是蘇文醒了,要去找他要一壺蜜酒……”

除此之外,還有幾道更為強大的意識若隱若現地關注著這邊的儀式,其中一道氣息威嚴而古老,另一道則帶著淡淡的秩序神力,顯然是遠超普通民眾的存在。

還有一道則顯得活潑許多,帶著濃郁的好奇。

康斯坦丁心頭一緊,瞬間意識到這場信仰喚醒儀式,已經超出了他們最初的掌控。

很奇怪的是,儘管蘇文的潛意識對禱詞產生了明確反應,可當全城民眾的認同、信仰與訴求順著法陣湧向他的意識時,卻始終沒能得到更進一步的回應。

被無數意識匯聚的康斯坦丁癱坐在法陣邊緣,嘴裡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按常理來說,蘇文若是處於昏迷的潛意識狀態,必然會本能地尋求外界認同來穩固自我認知,拒絕回應是需要清醒理智的。可他明明還陷在昏迷裡,怎麼會毫無後續反饋?”

他抹了把額角滾落的冷汗,視線掃過腳下的儀式法陣,語氣裡滿是困惑:

“難道蘇文真的在混亂意識裡自主構建新的意識秩序?

“可這不可能啊,蘇文的思維層次遠沒達到傳奇境界,根本沒能力完成這種意識重構。”

無論康斯坦丁如何揣測,哪怕腳下的法陣已不受控制地擴充套件到整座岩礁城的範圍,蘇文依舊保持著沉寂,沒有任何新的意識波動傳來。

而隱約間,康斯坦丁可以感覺道似乎有更多的意識關注到了這個儀式。

那些意識只是【關注】,就讓康斯坦丁感到背脊發涼。

不能再繼續了!

最終康斯坦丁果斷的中止了儀式,等法陣停止了發光,康斯坦丁無力地跌坐在地,後背完全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周圍的人立刻圍了上來,有人帶著驚疑開口:

“康斯坦丁,這是怎麼回事?我剛才分明感覺到周圍有無數細碎的念頭湧過來,就像法陣在自動吸納全城的意志,它的範圍也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康斯坦丁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地回應:

“我也不清楚,我設計的儀式法陣最大範圍只覆蓋儀式大廳,根本不可能擴充套件到全城。這個儀式……我完全無法掌控。”

然後康斯坦丁就直接被鮑勃給捏著衣領舉起來了:“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這個儀式到底有沒有用,就敢往蘇文大人身上用?”

“我之前也用過,沒出現這種情況啊!”

康斯坦丁的聲音都快帶上了哭腔。

一旁的麗娜沒有參與眾人的議論,只是望著癱坐在地的康斯坦丁,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們腳下絕非普通土地。

這塊土地曾是精靈帝國的邊陲一隅,也是女王伊莎貝爾二世登臨半神之前,與法比里奧王國反覆拉鋸的戰略要地。

當年蘇文成功奪取棕櫚灣領地後,女王曾破格賜予他公爵爵位與諸多特權;

如今女王的半神尚未穩固,卻仍第一時間哪怕動用神罰,也要在這片區域傳播信仰。

麗娜不由得暗自思忖,難道是這塊土地的特殊,影響了儀式的走向?它會不會和當年女王的登神儀式存在某種隱秘關聯?

就在她陷入沉思時,一名內務處的信使匆匆擠過人群,徑直走到邁斯面前,語氣急切地彙報:

“邁斯閣下,我們原定出航執行卡拉曼群島海域作戰任務的牧羊女號,在船塢進行最後檢修時發現鍋爐傳動系統出現故障,恐怕需要推遲啟航。

“另外,卡拉曼群島前線傳回的備戰戰報還需要您複核,確認後續軍備補給的調配方案。”

邁斯聞言,先是轉頭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蘇文,又望向神色疲憊卻強撐著的麗娜,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他對著麗娜頷首示意:“麗娜閣下,這裡的後續事宜就先託付給你了。我們還需要先去處理前線軍務,你也務必保重,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在場的眾人雖都心繫蘇文的狀況,但各自肩負著領地的行政、軍事或工業要務,不可能一直滯留在此。

麗娜見狀,對著眾人擺了擺手,聲音沉穩地安排道:

“大家先去處理手頭的公務吧,今日的儀式雖未完全成功,但至少驗證了信仰喚醒的可行性。等晚上,我們再將蘇文閣下轉移到其他地方,重新調整儀式細節後再做嘗試。”

眾人紛紛點頭應下,邁斯又叮囑了麗娜幾句注意休息的話,便和眾人匆匆離開了儀式大廳。

而康斯坦丁也被鮑勃拉著往外走去,口中不斷叫著:“不該是這樣啊,之前我真的沒出現過這個問題……”

而麗娜則帶著蘇文回到了病房,此時幾位警備員守在外面,病房裡只留下了蘇文平穩卻毫無意識的呼吸聲。

德勒曼等德魯伊正在收拾外面的儀式,房間裡只有麗娜和蘇文兩人。

麗娜沒有立刻去處理堆積的公務,而是緩步走到蘇文的床榻邊,輕輕坐在榻沿。

她望著蘇文沉睡的臉龐,積壓多日的委屈與壓力突然衝破了心理防線,一滴溫熱的眼淚先滑落下來,緊接著,更多淚珠順著臉頰砸在衣服上。

這段時間她承受的壓力早已遠超負荷。

她曾無數次嘗試聯絡悲憫者,卻始終得不到回應;

而這段時間她的神術等級也在持續下滑,如今已從10級天佑者跌落到8級,這種狀況和那些被神靈斷絕回應的牧師如出一轍——

可秩序之主明明還在正常回應其他信徒的祈願,這無疑是秩序之主在拋棄她。

撫養她長大的悲憫者音訊全無,曾賜予她榮耀的女王陛下如今成為了敵人;

她的未婚夫蘇文深陷昏迷,無法主持領地大局;

領地內部雖有一批忠誠的下屬,可也有不同派系的想法與訴求開始滋生,行政體系的運轉已出現了很多問題,她根本沒把握能長久維繫住這片蘇文傾盡心血打下的基業。

各種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裡翻湧,最後都匯聚成一個念頭:

蘇文,你快醒醒。

她的手輕輕覆在蘇文的手背上,手掌能感受到他手背的溫度,她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腦海裡閃過與蘇文兩人並肩行走的那個夜晚,最後一種莫名的衝動,讓她低聲唱起了一首歌謠。

那是當初蘇文對他的同伴們宣佈與她的婚約時,哼唱過的調子。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歌聲輕柔地在寂靜的大廳裡迴盪,麗娜輕唱著,慢慢閉上了眼睛,平緩著自己的心情。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手背上一暖,一隻略顯虛弱卻帶著溫度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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