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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章 三〇九 電報的原理

等西諾瓦麗帶著學生們到了,蘇文這邊不光搭好了小型高爐,旁側還支著座更小的焙燒爐。

倆爐子都是耐火磚砌的,高爐口飄著淡灰煙,風箱正往裡頭鼓風,火焰燒得直躥;

焙燒爐口則冒著淺黃煙,聞著有點嗆——是裡頭的鋅礦在去硫。

矮人羅格正來回盯著倆爐子,一會兒指揮僱來的人往焙燒爐添碎礦石,一會兒又讓人給高爐剷煤,準備一會兒用高溫煉鋅。

由於鐵甲艦的建造是當前的重點任,所以現在鍊鐵廠裡的工人都正忙著鐵甲艦鋼板的鍛造。

所以蘇文乾脆招了附近一支工程隊來做高爐的搭建、原料搬運這些雜活。

反正這次只是小批次實驗,搭建的臨時實驗區後續還要拆除,沒必要搞得太正式。

蘇文心裡清楚,等後續真要大規模煉鋅、鍊銅,肯定要專門劃一片工業區,配完整的裝置和流水線。

見眾人都到齊,蘇文把學生們召集到一起,正準備講解接下來的實驗目標和預期效果。

人群裡,一個身材瘦小、頭髮油膩的學生突然站了出來。

這學生正是之前在學堂上和泰姆爭論的那個學生,此刻他直接開口道:“領主大人,我有個想法想和您請教——您之前說的原子、份子的想法,說不定完全是錯的!”

蘇文還沒來得及回應,旁邊幾名僱傭工人先被驚住了。

這幾名工人來自聖凱羅城,沒受過蘇文領地的教育,平日裡見了貴族都要低頭行禮。

此刻見一群半大孩子敢當眾質疑公爵,他們攥著鐵鏟的手都緊了緊,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蘇文不僅沒生氣,反而點頭示意那學生繼續說,臉上還帶著幾分讚許。

為首的工人頭子費舍爾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難道這些學生都是大貴族的子弟?不然怎麼敢這麼跟公爵說話?

但是看他們中部分人的穿著和體態,似乎又不是很像。

另一邊,羅格正守在爐子旁忙活——他在煉化鋅礦裡的硫磺,時不時往爐裡添些焦炭。

見蘇文被學生“刁難”,他也不著急幹活,反而饒有興致地在看著,想聽聽蘇文怎麼回應。

那瘦小的學生見蘇文沒發怒,膽子更大了些,把他們之前課堂上的爭論大體的說了一遍,接著丟擲自己的論據:

“就像水燒開後會變成水汽,這說不定是火元素的輕,抵消了水元素的重,這個過程根本不需要什麼分子運動的參與!”

蘇文聽完,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抬手指向遠處的轉爐鍊鋼的裝置:“你們看那邊的鐵水。”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通紅的鐵水被轉爐傾倒出來,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我的理論很好解釋這種現象,”蘇文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分子在受熱後會膨脹,活動會變得劇烈。當溫度達到臨界值時,鐵的分子活動突破固態限制,就變成了液態的鐵水。”

他話鋒一轉,看向那名學生:

“要是按你的元素理論來理解,這鐵水該怎麼歸類?它是液態的,算水元素嗎?它是金屬,算金元素嗎?它溫度比火焰還高,又算火元素嗎?”

蘇文頓了頓,繼續道:“用這種方法討論,元素的分類會變得模糊不清,甚至自相矛盾。”

學生們被問得啞口無言,一個個撓著頭,臉上滿是困惑。

人群裡的泰姆悄悄點頭——他之前就覺得元素理論有漏洞,只是嘴笨說不出來,此刻被蘇文點透,心裡豁然開朗。

那瘦小的學生沉默了片刻,又不服氣地說道:

“可說不定還有別的理論,只是我們沒想到!畢竟您也沒法直接觀測到原子,誰能知道您說的是不是真的?”

泰姆等人都好奇地看向蘇文,想知道他怎麼反駁這個點。

沒想到蘇文卻坦然點頭:“你說得對,因為目前我們確實沒有直接觀測原子的方法,所以我的想法只是一個猜想。”

這話讓學生們都愣住了,連旁邊的工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蘇文接著說道:“但沒法直接觀測,不代表不能透過實驗推理。我們可以設計實驗,從現象反推原子、分子的存在,以及它們在不同環境下的狀態。”

說著,他指向正在運作的高爐:“正好,我們現在煉鋅的實驗,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眾人的目光先掃過焙燒爐,又都聚到高爐上,只見爐體一側接出一根陶瓷管道,管道末端對著一個冷水槽——這是用來冷卻鋅蒸汽的裝置。

蘇文解釋道:“正常大規模煉鋅,光是去除鋅礦裡的硫磺、把礦石燒透,就要兩三天時間。但我們這次做小實驗,把礦石搗得很碎,讓它在爐裡充分燃燒,反應速度能快不少。”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大概六到八個小時,就能得到第一批鋅錠。”

趁著高爐運作的間隙,蘇文開始給眾人講後續的計劃:“等鋅煉出來,我們可以做個實驗——理論上講,在電解質環境裡,鋅會在閉環電路中形成直流電流。”

在電力發展的早期,幾乎所有電力都是直流,交流電要到後來特斯拉改進交流電系統後才會興起。

這次做的化學電池,電壓可能不高,大概只有一兩伏,比蘇文前世見過的普通電池還差不少。

但這麼點電力,用來實現他設想的電報,已經綽綽有餘了。

蘇文說完話後,學生們眼睛都亮了,其實他們還是第一次在蘇文的帶領下做化學實驗。

他們的興趣都被調動了起來。

甚至連一旁的工人都慢下了手裡的活,豎著耳朵聽蘇文講解,心裡對這些“貴族子弟”的好奇更甚。

他們中有人覺得,能讓公爵親自講解這些新奇技術,這些學生的身份恐怕比他們想的還要特殊。

而此時,反而是泰姆此時舉起手提問道:

“可是領主大人,哪怕假設,實驗真的如同您所想的那樣發生了,那麼我們也還是沒有看到原子,怎麼能確定您說的是對的呢?”

蘇文則是回應道:“判斷一個理論是否成立,有兩個核心標準。第一,它能否解釋當前觀察到的現象;第二,它能否預言未發生的情況。”

“在我之前,應該沒人想過用鋅、銅和電解質水來產生電流。現在我根據我的猜想,提出這個推斷,接下來我們煉出鋅後,就能驗證這個猜想。”

“如果實驗成功,說明我的理論模型無需修正,還能多覆蓋一種新現象,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確的。”

這番話讓眾人都露出了豁然開朗的表情。

而泰姆很快又追問道:“那有沒有一種能涵蓋所有情況的‘萬能公式’?能把所有現象都納入同一個體系裡?”

蘇文攤開手,坦然回應:“這種公式可以稱之為‘大統一公式’,理論上能統一所有規律,但以我們目前的認知,是無法找到的。”

“我們凡人能做的,只是不斷推進認知的邊界,找到能解釋更多現象的理論,一步步接近真相,卻永遠無法抵達終點。”

一旁的羅格正用鐵鏟翻動爐裡的鋅礦,聞言抬頭笑道:“管它理論怎麼說,等會兒鋅煉出來,接上裝置試試,不就知道能不能發電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原本嚴肅的實驗氛圍輕鬆了幾分。

接下來隨著蘇文開始和眾人開始詳細的講起了化學知識,因為書本上寫的比較簡略,所以眾人其實有非常多的疑惑。

而蘇文乾脆就把這個環節當成了課堂。

到後面,甚至連旁邊的工人們也停下了手裡的活,慢慢圍過來觀看。

此時高爐的火勢已穩定住,無需頻繁添料,工人們暫時沒了活計。

費舍爾和幾個同鄉湊在後面,目光緊緊盯著蘇文的動作。

他早聽說過蘇文的大名——在聖凱羅城時他可是見識過蘇文的雷霆手段,幾下就把整個城市攪得天翻地覆,順便將一個伯爵當著王子的面殺死。

那時他只覺得蘇文是個心狠手辣的強權領主。

可今天親眼所見,卻發現蘇文更像個“神經質”的奇械師——

他手裡拿著鋅礦、銅片不斷比劃,嘴裡唸叨著“電子”“電流”這些聽不懂的詞,眼神亮得嚇人。

在聖凱羅這個首都,費舍爾聽說過不少類似的人。

有些偏執的法師,聲稱能靠自創的符文修成永生,最後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還有迷信偏方的貴族,喝自己熬的“壯陽藥”,結果中毒身亡。

他甚至一度懷疑,蘇文也是這類人——不然怎麼會想出“用石頭拼出電”這種離經叛道的主意?

可轉念一想,就算蘇文真的“瘋癲”,他也只能像其他人一樣捧場。

只是看著學生們“反駁”蘇文,又被蘇文耐心解答,費舍爾心裡暗歎:

“這些貴族子弟就是會拍馬屁,先質疑再聽講,既讓領主有了講解的興致,又顯得自己不是盲目附和,比我們這些只會說‘大人英明’的工人高明多了。”

他正琢磨著,就聽到高爐那邊傳來一陣輕呼。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冷凝管末端已經凝結出銀白色的鋅錠,泛著金屬特有的光澤。

蘇文拿起鋅錠,等它完全乾燥後,用砂紙打磨掉表面的氧化層,然後從早就準備好的鹽水陶罐裡,將浸泡的粗布取出。

他開始搭建裝置,他先鋪一層鋅片,再鋪一層吸滿鹽水的粗布,接著是銅片,再鋪一層溼粗布,如此反覆,足足疊了十層。

每鋪一層,他都用手指輕輕按壓,確保溼粗布能緊密貼合金屬片,避免接觸不良。

眾人都屏息看著,連費舍爾都下意識伸直了脖子。

蘇文最後取出兩根銅線,一根接在最底層的鋅片上,另一根接在最頂層的銅片上,然後將兩根銅線的末端纏繞在一根鐵釘上,纏繞了許多圈。

“領主大人,這就完了?電什麼時候來?還需要念咒或者點火嗎?”一個學生忍不住問道。

蘇文輕笑一聲:“不用等,現在電流已經產生了。”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有閃電,沒有火花,連銅線都沒發熱,怎麼就產生電了?

費舍爾心裡也犯嘀咕:“難道是我眼神不好?還是說智商不夠的人,是看不到電在哪的?”

就在這時,蘇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鐵粉,均勻撒在地上,然後拿著鐵釘靠近了這些鐵粉。

下一秒,驚人的一幕出現了——那些細碎的鐵粉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紛紛朝著鐵釘聚攏,沿著銅線纏繞的軌跡排列,形成清晰的正負極吸附痕跡。

蘇文晃動鐵釘,那些鐵粉立刻更改位置,連最細小的鐵粉都乖乖聽話。

“這……這是怎麼回事?”費舍爾忍不住低聲驚呼。

蘇文伸手斷開鋅礦上的銅線時,鐵粉瞬間失去牽引,散落在實驗臺上。

他解釋道:“電流透過銅線時,會在鐵釘周圍形成‘磁場’——這種磁場能吸引鐵、鈷、鎳這類物質,也就是你們看到的鐵粉聚攏。”

“鐵釘能吸附鐵粉,就證明電路里確實有電流流動,我們的化學電池成功了。”

眾人徹底被震撼了——沒人能想到,幾塊金屬片、一些鹽水,居然真的能造出電來。

費舍爾等工人看著實驗臺上的裝置,此時也是相當的難以置信:“原來真的能產生閃電嗎?這看著也不像是用了魔法,或是使用了神術啊……”

而此時,一直沉默的西諾瓦麗忽然站起,徑直走上前。

之前她總覺得蘇文的“電流猜想”太玄乎,不過是基於零散現象的推測,未必能落地。

但基於她對蘇文的信任,她也不能武斷的說出‘這個絕對不可能’。

她只能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可當鐵粉真的跟著銅線吸附、又隨著電路斷開散落時,她心裡的輕視徹底變成了驚詫。

“蘇文閣下,請讓我試一下。”她此時滿眼都是對實驗的好奇。

蘇文將手中的兩根銅線遞了過去,然後就看見西諾瓦麗的手上快速凝聚起淡藍色的魔力。

然後一道零環戲法‘閃電震懾’就從她的手中釋放了出來。

細微的魔力波動散開,銅線末端突然爆出噼啪作響的電火花,淡紫色的電流順著銅線竄向鐵釘。

不過一瞬,周圍散落的鐵粉就像被無形的大手攥住,齊刷刷地撲向鐵釘,緊緊貼在上面,連最細小的粉末都沒落下。

法術散去,電火花消失,鐵粉才慢悠悠地從鐵釘上脫落,散回實驗臺。

西諾瓦麗盯著鐵釘,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通電之後,居然真的能產生磁力?所以剛剛,這個電池真的產生了電流……”

蘇文笑著點頭,伸手拍了拍旁邊堆疊的鋅銅電池:

“沒錯。而且你這戲法的電流忽強忽弱,還受魔力波動影響,而這個電池產生的電流輸出平穩,核心更可靠。”

“更重要的是,我們能精準控制它——斷開銅線就是斷電,接上就是通電,還不用像法術那樣擔心法術位耗盡。”

旁邊的費舍爾和工人們早已瞪大了眼睛。

不過其他的工人此時是把這個當初魔法表演在看,而費舍爾卻是頗為認真的在思考。

他這輩子也算是見識過一些施法者——牧師祈禱能召神術,法師唸咒能放火球。

但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有不用法術、不向神靈祈禱,光靠石頭就能造出閃電的。

所以領主大人說的應該是真的——但是這玩意有什麼用呢?

費舍爾開始下意識的想著這玩意能怎麼賺錢,難道拿去演戲法?或是偽裝成法師來招搖撞騙?

感覺不好變現啊。

就在這時,人群裡的泰姆舉起手,聲音帶著好奇:

“領主大人,這電確實神奇,可它能用來做什麼?我們能把它放大,像閃電那樣攻擊敵人嗎?”

蘇文掃視了一圈眾多學生,發現他們大多都露出了同樣的好奇。

蘇文心中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在這些學生眼裡,新力量首先該用在戰鬥上,這確實是這個世界常見的思維慣性。

於是他搖了搖頭:“目前這化學電池的功率還不夠,遠達不到閃電攻擊的強度。但它有個更重要的用處——傳遞訊號。”

“傳遞訊號?”眾人都皺起眉,顯然沒明白。

蘇文從西諾瓦麗手裡接過銅線,一端牢牢抵在電池的上下兩極,然後抬頭道:

“我們可以先定個規則——比如,快速通斷一次電,代表‘是’;快速通斷兩次,代表‘否’。”

說著,他手指捏著銅線,輕輕點了兩下電池的銅片。

兩次細微的“咔嗒”聲後,實驗臺上的鐵粉兩次被鐵釘吸引,又兩次散落,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你們看,”蘇文抬手指著鐵粉,

“就像這樣,只要兩端提前約定好密碼本,比如不同的通電節奏對應不同的字詞,我們就能在兩地之間,以電流的速度快速傳遞訊息。”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這個東西,我打算叫它‘電報’。以後哪怕隔著幾十裡、上百里,我們也能靠它實時傳遞情報,不用再等信使跑幾天幾夜,或者浪費珍貴的施法者來進行通訊。”

眾人都盯著實驗臺上的電池,眼神從困惑變成了發亮——

蘇文拍了拍手,打斷眾人的思緒:

“當然,現在這個電池還太簡陋,輸出的電流有限,只能驅動鐵粉吸附。後續我們要做更復雜的電池組,才能支撐長途電報的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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