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章 二五七 我要投降,我要加入群島王國!
悲憫者注視著蘇文,緩緩開口道:“在我心中,第一是秩序之神的理念,其次是王國的繁榮,最後是家族的興旺。”
蘇文聽到這個答案,沒有立刻回應。
他垂眸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前的木桌邊緣,緩緩的梳理著內心的想法。
其實要他的意思,他根本就不想和蒙德利家族聯合。雖然悲憫者承諾不會干涉領地內事務,但如果蘇文和蒙德利家族的人結婚,那麼對方就有了干涉蘇文領地強有力的抓手。
請一個蒙德利家族的人在自己的高層任職,和與蒙德利家族的族人結婚,完全是不同的兩個概念。
前者是合作,後者是聯盟。
但他也知道,既然蒙德利給了他起事以來的最大的一筆投資,很多時候是由不得他選擇的。先不說悲憫者本人以及騎士團強大的實力,就是後續領地和航海行會的發展,其實都離不開蒙德利家族的支援。
思索片刻後,他抬眼看向悲憫者,語氣誠懇:“悲憫者閣下,我若與您的家族聯盟,即便您承諾不會干涉我的決策,有些顧慮我仍想坦誠說明。”
悲憫者微微頷首,指尖輕搭在椅扶上,姿態沉靜:“但說無妨,我聽著。”
“我目前推進的工業化生產,是一種全新的生產模式。”蘇文語氣坦誠:
“這種模式必然會顛覆現有的社會結構,甚至引發一些傳統勢力與新體系的衝突。若是單純的盟友關係,我們還能透過協商化解矛盾;
“可若是成為親密的合作關係,反而會增加溝通成本,甚至可能讓矛盾牽扯到家族層面,這對雙方都不是好事。畢竟我發展勢力時對於現有秩序的衝擊,甚至可能違反秩序之主的理念——”
“到時候如果您沒有參與到其中,還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和我保持合作。如果我與您休慼與共,那麼這就是一個很大的阻礙——”
蘇文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
“舉一個不恰當的例子,如果拋開馬斯諾的身份問題,假設我在推翻馬斯諾的時候,就和您有深度合作,那麼秩序之主的秩序,恐怕不會允許我殺死一個領地內的合法莊園主。”
蘇文頓了頓,繼續說道:“但如果我已經完成了推翻馬斯諾的行為,建立了新秩序,反而可以和您進行合作——在舊秩序已經崩潰,新秩序尚未誕生的時候,我們可能會有分歧。”
說這話時,蘇文心中難免有些惋惜。
他其實很認可麗娜的能力,無論是內務協調還是事務對接,麗娜都做得極為出色,幾乎能完美契合他的工作節奏。
他這樣的表態,其實就是在婉拒這樁聯姻。之後麗娜恐怕很難再留在自己身邊,後續還得重新找人接替她的位置。
他暗自思忖:新找的人或許也能完成基本工作,讓領地維持運轉,但要像麗娜那樣默契、高效,恐怕還需要長時間的培養。
悲憫者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肩上的匕首傷痕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更讓她心頭一驚的是,同時這個房間內還傳來了一絲熟悉的神力波動,這分明是公正與裁決之神的目光投射到了此地。
悲憫者的內心巨震——近年來秩序之主的回應越來越少,雖然仍然可以正常回應神術請求,卻也和其他神祇一樣日漸沉寂,隨時可能徹底降下凡塵。
她甚至都已做好迎接神靈沉寂的準備。
卻沒想到在這樣的時刻,秩序之主竟會主動目光投射到這裡。
壓下心中的震動,悲憫者重新將目光投向蘇文,說道:“你似乎有些小看秩序之主了,蘇文。”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秩序之主本就是千年來少有的主動改變神職與領域的神祇,祂從不排斥真正的變革。你口中的工業化若是能構建新的穩態秩序,或者說,有這樣的機會,那麼祂只會樂見其成,而非反對。”
“而且,我想你應該也不會想推翻女王的秩序,對嗎?”悲憫者笑道。
蘇文想到了女王那可怖的力量,搖了搖頭:“我還不至於這樣不自量力。”
“那麼,如果你想將幾個腐朽的大貴族掃進垃圾堆,那麼就放手去做。”悲憫者的身子向椅子後靠了靠:“甚至,你不做這件事,陛下也會去做的——”
說到這裡,悲憫者話鋒一轉,目光中多了幾分調侃:“況且,你或許沒察覺到——麗娜對你頗有好感。”
蘇文愣了愣,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他撓了撓頭,無奈道:
“坦率講,我不是沒感覺,她在我面前臉紅的次數確實不少。可我有兩層顧慮:一是怕自己自作多情,錯會了她的意思;二是我實在排斥在工作環境中摻雜感情。”
蘇文之前帶團隊時,有兩位核心成員因情感糾葛反覆拉扯,今天冷戰影響協作,明天和好又耽誤進度,最後直接導致整個技術研發專案停滯了三個月。
更何況,他對戀愛本就沒什麼經驗。
若是蘇文會錯意了意胡亂表態,結果到頭來麗娜她只是出於對領導的尊敬才格外拘謹,那之前那種默契的合作狀態肯定就沒有了。
悲憫者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若是這樣,不如等你覲見完女王,確定好棕櫚灣總督的正式的爵位頭銜與許可權後,我們再詳細討論訂婚的細節。”
她頓了頓,刻意加重語氣:“你不是想讓麗娜留在身邊工作嗎?就這麼放走一個優秀的人才,你恐怕也會覺得可惜吧?”
蘇文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眼神中的猶豫漸漸消散:“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悲憫者閣下。既然秩序之主不排斥變革,那我願意與麗娜結婚。”
隨後,兩人又圍繞後續的具體安排聊了許久——包括蘇文前往聖凱羅城覲見女王的行程、棕櫚灣與蒙德利家族的物資對接方案,以及騎士團在殖民地的駐軍調整。
談話結束後,悲憫者起身返回城內為騎士團劃分的駐地。
而蘇文此時則是坐在座椅上,長長的出了口氣。
他剛剛一直在勉力剋制自己的思維。如果不是體驗過思維加速,並在這個狀態中試過將自己的各種意志降伏,他恐怕還沒能這麼輕易的收斂住思緒。
其實如果方法論更加清晰,真名更加穩固,蘇文覺得說不定能夠不漏心思給悲憫者。
蘇文摸了摸腦袋,知道自己這是遇到類似光武帝劉秀的情況了。這個世界的豪強,也會看出有潛力的人物來,提前進行投資。
他現在才體會到,哪怕是劉秀這樣的人物,在當時也是真沒辦法。以後自己實力強大之後,一定要開始著手削減這種‘外戚’的干涉。
不然就會如同光武度田那般,很多政策都推行不下去,那些保守派天然的就會匯聚到蒙德利這麼個旗幟下面去。
蘇文非常清楚自己的工業化繼續推進,將會得罪多少人。他也非常清楚,像蒙德利這樣的地方大貴族,一定是在自己得罪的行列內。
工業化就是要和地方貴族搶人口。
如果自己能把蒙德利家族拉入大生產的序列,那麼就拉。如果不行……
蘇文長長的出了口氣。
……
悲憫者剛走到路口,就看到麗娜正焦急地在石板路上來回踱步,時不時踢一下腳邊的小石子,臉上滿是忐忑。
聽到腳步聲,麗娜猛地抬頭,看到悲憫者時,眼中瞬間亮起喜色,腳步輕快地迎了上來。可當她注意到悲憫者嘴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時,又猛地停下腳步,臉頰瞬間漲紅,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悲憫者看著她侷促的模樣,臉上露出長輩特有的溫和笑意:“我們的麗娜小姑娘,真是長大了。”
麗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顫抖:“所以……他真的和您提親了?”
悲憫者點了點頭,語氣鄭重:“等他從聖凱羅城回來,確認好總督頭銜後,我會正式和他談訂婚的事。這段時間你在他身邊好好工作,別懈怠,也別太緊張。”
麗娜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羞意,連耳尖都紅透了,低聲應道:“我知道了,塞爾維亞姑姑。”
……
與此同時,在卡拉曼群島的俘虜營中,安德魯・薩依遜伯爵正和他的兩名部下——前護衛艦船長霍夫曼與哈魯副官坐在院子裡聊天。
雖因之前配合蘇文修建碼頭,他們的待遇有所提升。不僅有獨立的院子,還能借閱書籍、領取報紙,但依舊不能隨意離開俘虜營的範圍。
此時安德魯正坐在石桌旁,手指敲著桌面,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向兩人科普:
“我為什麼斷言,蘇文此次在棕櫚灣必敗?”
“就是因為魔導軍團——我們法比里奧王國最引以為傲的成就,就是與高塔法師達成深度合作,能批次培訓專業法師編入軍隊,一同訓練。我們的獅鷲之子戰團,就是參考魔導軍團進行的建設。”
“魔導軍團的理念,就是讓每一名士兵都能獲得魔法支援,他們最高還有高塔派遣的14級大法師擔任軍團長,哪怕規模僅有千人,但戰力依然能超過傳統15級,甚至18級高階強者帶隊的軍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之前我們與北境蠻族作戰時,就曾擊敗過他們18級圖騰薩滿帶領的精銳部落。群島王國在棕櫚灣不過是暫時佔了些優勢,等魔導軍團的主力趕到,他們必敗無疑。”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是負責送報紙的獄卒。
這段時間由於出不去,安德魯他們幾乎把能借到的書全部都看了個遍。由於實在沒有東西看了,當得知領地有發行報紙這麼個事物的時候,安德魯立刻要求把最近的報紙都送過來。
邁斯審批後,同意了。
而那送報紙的獄卒剛走到門口,聽到安德魯的話,忍不住“嗤”地笑出了聲。
安德魯皺起眉,瞥了獄卒一眼,然後暗自嘆息了一聲。
無知的普通人,只會嘲笑自己不懂的事物。等他們真正見識到魔導軍團的實力,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戰力了。
獄卒沒看眾人,只是強忍著笑意,將一疊報紙放在石桌上,說道:“這是你們要的近半個月的報紙。”
說完,他實在忍不住,轉身快步離開了院子,連腳步都帶著笑意。
“他在笑什麼?”哈魯一臉疑惑地看著獄卒的背影,語氣中滿是不解。
“可能是想起高興的事情吧。”
旁邊的前護衛艦船長拿起報紙,隨意翻開一頁,剛看了幾行,突然驚叫出聲:“克斯曼總督戰死了?”
安德魯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一把搶過報紙,手指飛快地翻動頁面。
當看到諸如:“斯賓德傳奇龍脈術士隕落悲憫者之手。”
“魔導軍團大法師西諾瓦麗歸降蘇文。”
“蘇文正式接管棕櫚灣四城,法比里奧殘餘勢力退守達西城。”
等標題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報紙從手中滑落,掉在石桌上。
哈魯副官撿起了報紙,越看臉色越白,聲音發顫:
“伯爵大人……這報紙上還寫著,我們留在棕櫚灣的魔導軍團幾乎全軍覆沒,連‘伊森公爵號’無畏艦都被女王榮光號俘虜了
“……這……這會不會是蘇文他們故意編造的謊言,用來打擊我們計程車氣?”
安德魯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石桌上的報紙。
半晌後,他才搖了搖頭:“不至於——以裁決騎士團那幫人的性格,真的戰敗了,他們會一五一十的寫上去的,不會編這種謊言。”
此時他的內心巨震。
他作為法比里奧的海軍少將,比誰都清楚戰敗的後果——
若是此時返回祖國,那些雜種高層必然會將棕櫚灣失守的罪責推到他頭上,指責他當初未能攻下卡拉曼群島,才導致後續防線崩潰。
到時候別說保留爵位,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想到這裡,安德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門口,對著守在外面的獄卒喊道:
“請幫我聯絡邁斯閣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見他!”
獄卒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安德魯一番,見他神色急切,不像是在開玩笑,沉吟片刻後說道:
“邁斯閣下現在可能在忙,不一定能立刻過來。你什麼事,可以告訴我,我來轉交。”
“這件事你做不了主,必須讓他親自來。”安德魯沉聲道。
此時的邁斯,正在卡拉曼群島的行政辦公室裡收拾行李。
與之前相比,他的變化極大: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薇薇安特製的水晶眼鏡,身上穿著整潔的白衣服,整個人透著一股斯文幹練的氣質。
他接到了蘇文的調令——讓他前往棕櫚灣擔任行政副手,協助處理新領地的工業規劃與人才排程。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做交接準備,不僅梳理了卡拉曼群島的行政流程,還物色了幾名年輕骨幹。
其中昂迪部長因長期負責巡邏隊治安、維穩能力突出,被他定為主要接班人,後續將負責卡拉曼群島的日常管理,與留下的政府班底對接。
正當邁斯彎腰整理檔案箱,將工業生產報表與人才檔案分類放好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邁斯直起身,推了推眼鏡。
進來的是之前邁斯選定的一個年輕骨幹,一名叫海普爾的俊朗年輕人。
他站在門口,恭敬地說道:“邁斯閣下,俘虜營的安德魯伯爵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見您,態度很堅決,說必須您親自去。”
邁斯愣了愣,隨即想起蘇文之前的囑咐——要重點關注安德魯,畢竟他是法比里奧的高階將領,既是重要人質,也可能掌握不少情報。
他放下手中的檔案,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整理完這幾份報表就過去。”
海普爾應了聲,轉身離開。
邁斯快速將剩餘的檔案收好,鎖上檔案箱,又檢查了一遍交接清單,確認無誤後,才拿起外套,快步向俘虜營走去。
他心中有些好奇:安德魯突然要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是想談判,還是有別的打算?
而見到了安德魯的第一面,對方就迫不及待的說道:
“我要投降,我要加入群島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