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章 二四二 勝利後的抉擇
蘇文放下了手中的瞄準鏡。
他透過鏡片望了一眼那些正在加速撤離的魔導軍團,又收回目光看向戰場。
戰場上硝煙瀰漫,到處都是大炮轟擊的痕跡,空氣中混雜著硝煙、焦糊與金屬灼燒的味道——
他只能大致判斷自己擊中了敵軍領頭的那個高階戰士,此時魔導軍團靠著加速魔法,撤退得極快。不過哪怕他們損傷慘重,蘇文也沒有下令追擊。
“傳令下去,統計傷亡,救治傷員。”蘇文對身邊的通訊兵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通訊兵立刻領命跑開。蘇文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戰場——到處都是士兵的哀嚎與慘叫,有計程車兵抱著斷肢痛哭,有的則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能靠醫護兵的檢查來判斷生死。
之前魔導軍團的火球術轟擊時,哪怕士兵們躲在掩體後,依然有近百人傷亡。而總督突進的那短短几分鐘裡,僅僅是他一人,就造成了四五十人的傷亡。
後續統計傳來時,蘇文才知道,整場戰鬥的死傷已經超過三百人。
如果不是史東及時支援,蘇文他們指揮層可能全軍覆沒。蘇文清楚,自己的部隊遠不具備硬碰硬15級以上強者的實力。
蘇文走到一處角落,那裡有個年輕士兵正抱著一具屍體痛哭。屍體穿著班長的制服,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
蘇文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
他記得這名班長——在總督突進時,是班長讓手下後撤,自己帶頭頂上去,才被總督一劍斬殺,這是個英勇的人物。
蘇文默默看著遺體,沉聲說:“記錄所有犧牲者名單,就地掩埋。記住位置,日後帶他們的骨灰回去。”
正在旁邊彙報傷亡名單的鮑勃聽到這話,沉重地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領主大人。”
鮑勃離開後,蘇文對著幾名參謀部的人說道:“這些名單一個都不能漏。有家人的,我們負責贍養。軍功要登記,在可行範圍內給予授權。他們是英雄,名字不能被埋沒。”
說完,他心頭沉重。
參謀部的人連忙記下。這時,萊因斯走上前,遲疑著問道:“領主大人,既然這些魔導軍團已經往西德里城方向撤退了,現在‘亞多利德-圖姆’防線空虛,我們現在是否應該回去拿下它?”
蘇文遲疑了一會兒,然後乾脆讓參謀部搬過來一張簡易地圖。
眾多軍官都圍了過來,而蘇文在觀察了一下地圖之後,用手指著地圖上的位置:
“我們現在的位置很好,就在亞多利德防線到西德里城的中間。如果回去進攻亞多利德,假設我們可以打下它,或者把結果再設想的好一點,連觀察者堡壘也一併拿下了——敵人還是能透過西德里城進行防禦,我們的戰略態勢還是沒有改變。”
“反過來,如果我們拿下西德里城,那麼整個亞圖姆防線對我們來說就已經包圍住了,它就不過是囊中之物。”
這就好像是圍棋,蘇文將法比里奧的四周圍上,中間這部分就是死棋。
說著,蘇文的手指敲了敲地圖上西德里城的標記,“我的計劃是,稍作休整,立刻進攻西德里城。”
萊因斯仍有些顧慮:“領主大人,我明白您的戰略,但目前我們傷亡不小,火箭彈儲備也不足,敵人還有殘存的高階戰力,此時進攻我怕會打不下來。”
“現在就是我們進攻最好的時機。”蘇文語氣堅定,“敵人剛剛戰敗,作為核心的魔導軍團被打垮,現在正是他們滿心恐懼、士氣最低的時候。如果等他們反應過來,收攏殘部、加固防禦,到時候我們面對的阻力只會更大。”
蘇文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而且我們有優勢——史東閣下還在這裡,敵人的高階戰力剛被重創,還沒恢復;我們的普通士兵目前的彈藥依然充足,戰意正盛。這是我們最強、敵人最弱的時刻。”
但有些軍官的臉上還是有著遲疑,因為西德瑪城也是一個大城,他們也沒有進攻這樣的大城的經驗,內心都有些忐忑。
說著,蘇文抬起頭,掃視眾人:“進攻對於我們有利無害——最好的情況,就是我們可以把西德里城一戰而下。而哪怕打不下來,對我們也是極大的優勢。”
聽到蘇文的話,四周的人都驚訝的看著蘇文,卻聽蘇文繼續說道:
“以敵人目前計程車氣,我們只要擺出進攻的姿態逼近西德里城,就能讓敵人龜縮在城裡。”
蘇文繼續解釋道,“泰納此時就在西德里城發展抵抗組織,等我們逼近城池,就可以聯絡泰納鼓動城內外礦場的礦工造反——只要能把敵人困在城裡,城外的礦場、種植園就都是我們的,他們會失去機動力量,只能被動防禦。”
“到時候我們佔據廣大的外圍區域,就能遊刃有餘地分割包圍他們的城市。”
蘇文說到這裡,看著眾人,嘴角帶笑:
“一場戰爭最重要的就是力量投送。經過了這一戰,敵人已經沒有了可以機動的精兵,目前的戰略主動權是在我們手上,打下去,我們就只有怎麼贏,贏多少的問題——勝利就在眼前,還請諸位提起精神,開始規劃接下來的行軍路線。”
“是!”眾軍官此時都是亢奮的齊聲叫道。
史東站在一旁,看著蘇文。
他看著他條理分明地剖析戰局,看著周圍那些因傷亡而士氣低落的軍官們,漸漸重燃鬥志,開始對著地圖進行各種規劃。史東自己也打過不少硬仗,但理解戰爭的方式,向來只是與敵方頂尖戰力周旋纏鬥。
尋常戰場上,所有心思都圍著那幾位最強人物打轉。
像蘇文這般,能洞悉全域性,從大軍團角度思慮,甚至帶著這麼多人進行戰略討論的——在他過往的參與騎士團的經歷裡,可是前所未見。
他忍不住好奇,這群人最終能走到哪一步。
……
接下來的時間裡,士兵們埋葬了犧牲的同伴,又把俘虜的法師、魔導士兵集中俘虜。留下部分士兵看守俘虜,其餘精銳則帶著剩餘的炮彈、火箭彈,朝著西德里城進發。
而與此同時,岩礁城外的傳送陣旁,一陣魔法波動閃過。
幾道身影從傳送陣中走出,為首的正是德萊將軍。他穿著銀白色的鎧甲,腰間別著一把附魔長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如果只看外表,大概二十出頭的女子。女子穿著寬鬆的黑色長袍,頭髮亂糟糟的,眼睛是明顯的死魚眼,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透著一股沒睡醒的慵懶。
這是西諾瓦麗,法比里奧王國從高塔請來的支援者,也是魔導軍團名義上的最高統領,14級法師。
卻見西諾瓦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說道:“人送到了,我回去睡覺了。”
德萊將軍連忙叫住她:“西諾瓦麗閣下,魔導軍團應該已經和敵人交火了,你不回去指揮嗎?”
“指揮又沒有加班費。”西諾瓦麗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不耐煩,“高塔和你們法比里奧的協議,只說保證你的安全。之前你們給我錢資助研究,我還能幫著指揮;現在你們一個多月沒給錢,還想讓我幹活?我不如回去睡覺。”
德萊將軍氣得臉色發青,卻沒有發作——他還要依仗西諾瓦麗的施法,現在還不能得罪她。
西諾瓦麗像是沒看到他的臉色,從懷裡掏出一卷藍色的卷軸,丟給德萊:“遇到危險就撕了它,能傳送到安全的地方。祝你們好運。”
她敷衍的說完,又打了個哈欠,一陣傳送光芒閃過,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見錢眼開的傢伙!”德萊將軍攥緊卷軸,低聲咒罵了一句,然後轉頭對身邊閉著嘴大氣不敢出的眾人說道,“愣著做甚,現在行動吧。”
一名中階法師立刻上前,對著眾人釋放了【群體隱身術】和【反偵測術】。幾人的身影一晃,就融入周圍的陰影裡,朝著岩礁城的方向潛行而去。
德萊是15級戰士,而他年輕時做僱傭兵時也經歷過幾次城市暴亂。
他的計劃很簡單,只要開啟岩礁城的倉庫、金庫,引發民眾哄搶;再殺掉前來鎮壓的部隊指揮——就能讓民眾亂起來,城市的秩序就會崩塌。
按照他的經驗,大多數城市的居民都為了生計奔波,都是非常貪婪的。更不必說現在是物資緊缺的時期,只要有機會飽餐一頓、拿到錢財,很少有人會在乎秩序。
只要秩序一亂,沒有領主坐鎮的岩礁城,根本無法壓制。
幾人沿著城牆根快速移動,很快靠近了城內的倉庫區。一路上,德萊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街上的行人雖然忙碌,卻精神飽滿;街道打掃得乾乾淨淨,就連最底層的工人,穿著的衣服也整潔無汙。
“難道這裡的領主把流民隔離起來了?”德萊心裡嘀咕。
他原本計劃開啟倉庫後,就可以鼓動那些流民一擁而上,而現在如果這些民眾沒有鬧出足夠的動靜,他還得去監獄或城外找流民,再把他們引到倉庫來。
幾人悄悄潛入倉庫區,找到最大的倉庫後,一名法師抬手釋放了一道塑能系法術,點燃了倉庫的木質大門。
同時還有隨行的一個潛行者摸到了其他的倉庫大門附近,將大門直接踢倒,露出了裡面的各種物資——有金幣,有酒,有各種食物。
很快大火就燃了起來,吸引了倉庫看守的注意,但火焰巨大,他們也無力撲滅,此時濃煙四起,城內的眾人也注意到這裡起火了。
“等著看好戲吧。”德萊冷笑著躲在陰影裡,等著看民眾哄搶的混亂場面。
可他等了沒一會兒,就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最先衝過來的不是搶東西的人,而是穿著灰色工裝的工人和幾名士兵。
他們手裡提著水桶、扛著滅火梯,一邊喊著“快搬物資!別讓火燎到糧食!”一邊衝進火場。
更讓德萊震驚的是,周圍的居民也圍了過來,但沒人去碰倉庫裡的糧食和物資——有的幫著遞水桶,有的幫著搬離倉庫裡的酒桶、麵粉袋,還有人自發地在大門洞開的倉庫周圍圍起人牆,防止無關人員靠近。
“怎麼會這樣?”德萊皺緊眉頭,完全看不懂眼前的場景。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呀?”
德萊猛地回頭,心臟差點跳出來——說話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梳著雙馬尾,穿著淺綠色的裙子,身後一條翠綠的尾巴來回擺動,眼睛像浸了露水的翡翠,滿是好奇地盯著他隱身的方向。
德萊確定自己還在【群體隱身術】的效果下,可這女孩卻像能看到他一樣。
(這是龍……是自然之母?)德萊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眼前這女孩的尾巴,分明是龍的特徵。
德萊將軍身後的眾人此時也都一身冷汗,一個個的都不敢動彈。
雖然自然之母變成一個小女孩比較奇怪,但龍類化形本身就是非常自由的,它們可以變身成各種自己想要的形態。
而且哪怕她不是自然之母,也絕對不好惹。德萊不敢賭自然之母是否在附近。
這蘇文到底給自然之母灌了什麼迷魂藥,怎麼可能說的動它坐鎮岩礁城!?
女孩歪了歪頭,見德萊將軍等人沒有說話,語氣裡多了幾分怒氣:“別不說話,我看到你們放火了!你們要燒掉我的酒嗎?”
隨著小女孩的發怒,一道龍威襲來,而德萊不敢遲疑,立刻掏出西諾瓦麗給的卷軸,用力撕了開來。
藍色的光芒瞬間包裹住他,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四名隨從面面相覷。他們看著眼前怒氣漸生的小龍,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原地,最終默契地解除隱身,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頭頂,做出了投降的姿勢。
……
馬特帶著巡邏隊趕到倉庫時,火已經快滅了。
他看到小母龍雙手叉腰,翠綠的尾巴甩來甩去,一臉怒氣;旁邊四名穿著法比里奧軍服的人戰戰兢兢地跪著,身上的武器早就扔到了一邊。
“這又是怎麼回事?”馬特捏了捏下巴,快步走上前。
小母龍看到馬特,立刻指著地上的俘虜:“他們放火,要燒我的酒!”
馬特看向那四名俘虜,又看了看被燒黑的倉庫大門,嘴角忍不住上揚:“看來今天還有意外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