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章 一九八 質疑神權(萬更結束,明天繼續)
辦公室裡,蘇文單獨留下了萊因斯。
“我主要是想找你瞭解一下新部隊的訓練情況。”蘇文開口道。
就蘇文了解到的情況,得益於新加的幾條生產線,後膛槍已經完成了全軍列裝。目前部隊裡的五百名士兵,在上次實戰中接受過考驗後,整體的訓練水平也有了很大提升。
但他還是想找實際負責人瞭解下情況。
萊因斯則是坐在蘇文對面,面露苦澀:
“領主大人,目前這二連和三連的訓練差不多已經結束了。下發後膛槍後,他們也基本掌握了後膛槍的操作。我認為他們已經基本完成了新兵訓練。
“後期訓練更多是強化紀律性,但作戰能力的真正提升,恐怕還得靠實戰和演習來磨練。”
蘇文理解的點了點頭。
後膛槍這類熱兵器,不像培養一名騎士需要經年累月的訓練。但是,隊伍的戰術配合、協作能力、戰場應變這些實戰素養,確實不是短期訓練就能徹底解決的。
而萊因斯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另外領主大人,我還是希望能多調一些新兵入伍,只招一個連還是太少了——
“您知道的,我們的卡拉曼群島,夾在法比里奧王國兩塊殖民地的中間,扼守著他們互相支援的咽喉。現在他們要想支援在‘棕櫚灣殖民地’的戰事,就必須繞過我們,航線需要貼近永恆精靈王國的內海海域航行。這條航線本就極易遭到我國海軍的騷擾和攔截。”
萊因斯的這番戰略看法,倒是頗為成熟。蘇文聽了之後不由得連連點頭。
法比里奧的困境在於兩面作戰:他們既要在殖民地陷入陸戰泥潭;同時又必須在海上尋求海軍主力決戰。
卡拉曼群島,無疑成了一個關鍵的戰略突出部——它同時側翼威脅著法比里奧在殖民地,和其重要的海上補給線。
這是一處兵家必爭之地。
“目前,法比里奧王國在整個海域處於戰略守勢,他們的活動空間正不斷被我們擠壓。可以預見,一旦他們調整戰略轉入下一個攻勢階段,卡拉曼群島必將是首要攻擊目標!”
萊因斯有些著急的說道。
“我理解你的意思。”蘇文點了點頭,“但有一個關鍵點在於,只要悲憫者和對方的傳奇沒有真正的分出勝負,那麼我們就不會真正的遇到海上的威脅。”
萊因斯有些理解的點頭。
傳奇對於海戰的影響是極為直接的,對方的傳奇曾經有機會靠偷襲積累的優勢一舉拿下悲憫者,但他們的計劃被蘇文攪黃了,陷入了極為被動的消耗戰中。
蘇文繼續說道:“但我們現在確實不能停下備戰的腳步。我計劃在各工廠推行一定的軍事化訓練——畢竟工廠工人本身也需要一定的紀律性。
“我們可以讓他們每天早上進行兩個小時的軍事訓練,或者每週專門安排一天,讓工人們輪班接受軍事訓練。這樣,至少能在戰時將他們動員起來,執行一些最基礎的戰備或輔助工作。”
萊因斯仔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認為可以進行部分這樣的嘗試。”
蘇文點點頭:“好,那你按照這個思路,寫一份具體的可行性方案給我。”
萊因斯當即就點頭應了下來,不過過了一會兒,他就摸著下巴說道,“不過我得要去找工程部的奧德瑪討論一下工廠那邊能不能配合……”
蘇文直接大手一揮道:“行,那你現在就去和奧德瑪討論一下。待具體方案送到我這裡審定即可。”
將任務佈置下去後,蘇文果斷地大膽放權。
他深知目前這套新體系必須靠手下人實踐才能真正運作起來。
他手下這些人辦事時雖然狀況百出,問題出得多了,卻也可以逐漸摸索出一些行之有效的應對方法。
蘇文此刻的想法很清晰:既然有騎士團負責戰略安全,暫時無戰事之憂,何不放手讓手下人去實踐鍛鍊?若事事仍需他親力親為,他只怕要累死在辦公桌上。
不過即便如此,蘇文也遠未到能鬆口氣的時候。他隨即讓內務處將艾維斯找來,準備詳細瞭解新發行的貢獻值紙幣的流通情況。
然而,當艾維斯匆匆趕到辦公室,蘇文還未開口,這位新上任的港務貿易部長就直截了當的拍出了一張貢獻值兌換券,對著蘇文提出了一個核心問題:
“男爵閣下,您發行的這些貢獻值兌換券……本質上不就是錢嗎?”
蘇文微微一怔,沒料到艾維斯這麼快就觸及了“一般等價物”的本質,這眼光倒是個人才。
他嘴角帶笑,反問道:“哦?你為什麼認為它是錢?”
艾維斯愣了一下,低頭凝視著手中的紙幣,顯得有些困惑:“我也說不太清,只是一種感覺,一種直覺。”
他努力整理著思路,繼續說道:“您看,我們使用金幣,可以買到吃的、喝的。而用這張紙,”
他揚了揚手中的紙幣,“同樣可以換取。從這個用途來說,紙幣和金幣,難道不是一種東西嗎?”
“在使用價值上,它和金幣確實沒有本質區別。”蘇文點頭肯定道。
艾維斯臉上卻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可這怎麼可能呢?它只是一張紙!我親眼看著它從我們的印刷機上一張張印出來。只要我們願意,想印多少都可以。這樣一張憑空產生的紙,怎麼可能是錢?它本身沒有任何價值啊!”
蘇文決定給他講講最基本的經濟學原理。
他從商品交換的需求講起,構建了一個原始的交易模型,引出了“一般等價物”的概念。蘇文字以為艾維斯會被這些抽象概念繞暈,準備喝一口茶,來繼續後面的問答環節。
沒想到,艾維斯困惑的點並不在“一般等價物”上。
他抬起頭,用一雙懵懂的眼睛看著蘇文,發出一個蘇文始料未及的問題:“可是……價值難道不是商業女神所賦予的嗎?”
蘇文差點把剛喝進嘴的茶水噴出來。他咳了兩聲,追問道:“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因為所有的金幣,都蘊含著女神的祝福與權柄啊!”艾維斯一臉理所當然,“祂是商業活動的守護者與起源!所有合法流通的金幣,其神聖性都得到祂的認可。可我們這個……”
他揚了揚紙幣,語氣充滿矛盾,“它是我們自行印製的東西,它並沒有獲得女神的賜福……這種純粹的‘人造物’,真的能叫錢嗎?女神的教義可不是這樣說的。”
蘇文想著這傢伙恐怕還真能幹財政部長,於是決定更細緻的引導一下:
“還是我之前和你說的那個一般等價物的概念,你認為,是人們需要交易,所以貨幣才有了價值。還是女神賦予,貨幣才有了價值?”
艾維斯痛苦了很久,他直接抓著頭髮,似乎要把頭皮撕下來,半晌之後,他才從喉嚨裡說出來:“按照您給的定義,是我們需要交易,錢才有價值……”
“是的!”蘇文肯定道,“貨幣來源於我們的交易需求,甚至貨幣本身也不一定需要是金屬,貝殼、紙張,甚至是我們記在賬本上的數字,都可以。”
艾維斯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爆了,在蘇文有些驚訝的目光中,他直接站起來,抓著自己的頭髮。
從小到大的神學教育,和他理智推匯出來的結果完全是違背的,到最後,他已經只剩下喃喃的自語了:
“女神是錯的……居然是假的……價值並不是由祂來決定的……”
艾維斯口中依然無意識地重複著剛才交談給他帶來的巨大沖擊。
蘇文見狀,暗暗按著艾維斯的肩膀,引導他坐下來:“坐下吧。”
蘇文的聲音沉穩,“女神不一定是錯的。祂當然可以用祂的標準給萬物指定價值,然後要求萬物眾生接受祂的價值,因為祂是神,祂擁有無上的偉力。但在祂不涉及的領域,我們凡人,自然可以用凡人的標準,給我們需要的事物錨定價值。”
蘇文現在不敢講課了,他真怕這艾維斯瘋掉。
艾維斯此刻仍處於暈暈乎乎的恍神狀態,聽到蘇文的話,只是用力晃了晃腦袋,勉強點了點頭。
不過,蘇文看他明顯沒有恢復,還是決定迴歸正題,用工作把他的思路從抽象的思考中帶回來:“艾維斯,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目前我們紙幣的流通情況,具體情況怎麼樣?”
艾維斯彷彿被從思緒的泥沼中拉回現實,但他還是先把蘇文講的經濟學原理暫且放到一邊,開始彙報工作,只是他的閱讀沒有感情,彷彿是讀稿子的機器:
“根據初步統計,目前已投放市場的紙幣大約有三百萬的面值,其中大部分是工資……”
“回收方面,我們計劃透過幾種方式逐步進行,透過領地內開設的店鋪以及土地租賃的稅費,明確規定部分必須使用紙幣繳納,剩餘部分如果用紙幣可以按比例優惠折算……”
“而我們官營的店鋪、特別是那些由後勤和港務貿易部直營的點購買商品。比如新推出的熱可可飲料、特色漿果、以及食堂供應的飯菜、酒水等,也都是用紙幣結算的……”
艾維斯努力集中精神彙報著,“這樣,民眾手裡的紙幣就能透過這些日常消耗,重新迴流到我們手中……”
然而,蘇文能明顯感覺到艾維斯雖然彙報著工作,但心思顯然有一部分還沉浸在方才那場顛覆信仰的經濟學討論上,狀態遠未恢復。
正當蘇文準備讓他先回去休息調整時,艾維斯卻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刨除雜念。
然後他忽然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迫切地問道:“男爵閣下,我……我來這裡,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想請教您。您這邊……有我父親威森總督的訊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