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秦傾月
少年枯黃消瘦的臉上是平淡與麻木,秦夢雪又想起在警局時警察對付巖的態度,明白這樣的事情發生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心中的疼惜與酸澀溢於言表。
她上前一步,將付書業輕輕摟入懷中,柔聲安慰:“這一次,是真的過去了。那個混蛋,這次怕不是要被關個十年八年才會出來。”
眼前的少年已經十七歲了,可除去枯槁的身材,發黃的皮膚,連個頭都比同齡人要矮上許多。
女人身上優雅清淡的香氣喚回少年的一點精氣,一點點撫平少年燥亂以及憤怒又無力到麻木的心,那雙空洞平靜的眼眸現出難見的愉悅和興奮甚至是對未來的期待。
可是很快,那道光又滅了下去。
他脫離女人的懷抱,定定地看著她,似是要從她的身上看出些什麼。他的眼眸中盡是愧疚,皮包骨頭的拳頭緊緊攥著,牙齒咬著乾裂的下唇。
他不敢想象,以目前法律的寬容度,那個混蛋到底對秦老師傷害到了哪一步才會讓他被判十年八年。
“秦老闆,對不起,我的事情牽連到你了。”
“傻孩子,說這客套話幹什麼?”秦夢雪的目光更加柔和,她抬手摸了摸少年亂入雜草卻並不髒的頭髮,心中滿是疼惜,“以後你就安心在我這裡學習,這八年,是你能掙脫牢籠的最好機遇。這麼多年的苦難,終於熬到了盡頭。所以,你一定要付出加倍的努力,萬不可懈怠。”
“是!”付書業堅定地點頭,垂在身側的拳頭捏的更緊。
他一定要付出加倍的努力,絕對不能讓秦老師失望!更不能浪費這來之不易的機遇!
付書業的勤奮努力讓秦夢雪回想起自己曾經在學校當教師的自己,心中一時間五味雜談。是欣慰也是感慨,恍惚間又找到了當初教書時的赤血丹心,熱血沸騰,更加賣力地為付書業傳授。
肖麗在一旁瞧著,瞧著瞧著竟是連自己的熱血也被勾了起來。
趙曉曉回來時,看到的便是三個人精神抖擻,洋溢著笑容的模樣。
她輕輕拽了拽了小元的衣角,低聲問:“今天店裡有什麼好事嗎?”
“嗯……”小元摸著脖子想了會兒,將今天中午三個人在一起學習的事情說了出來。她也在旁邊聽了會兒,二位老師講得都很生動,但她聽不懂,沒聽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屬實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件開心的事情。
但能免費得到知識,能得到認真聽講的學生,或許對雙方而言都是件開心的事情吧。
“原來是這樣。”趙曉曉看著秦夢雪開心的樣子,打心底為她感到高興。
如果再給秦夢雪開一個補習班呢?
那個可比飯點輕鬆還賺錢。
更重要的是,趙曉曉知道,秦夢雪是打心底喜歡教書。她期望看著自己播下的種子長成一顆顆參天大樹,走出那個屬於他們自己的道路。
只不過……
趙曉曉掃了一圈忙得不可開交的眾人,將自己的想法暫時壓下,趕忙放下自己的書包加入招待客人的行列中。
“這件事情還不著急。”
補課這件事放在現在怕也是隻有家中有點資產的孩子能夠享用。但是那些孩子往往會被家裡匹配精英教學。
秦夢雪的業務能力放在鎮子上都屬於很不錯,但是放在精英圈裡,可能還是不會被那些人選擇。
但是再過十幾年,世界將會變得不一樣。教育大改革後,家家戶戶都會更加註重教育,教育局也會透過各種方法幫助那些沒有辦法上學的孩子讓他們能夠學到知識。
那個時候,才是開補習班的最佳時機。
此時的趙曉曉還不知道,一輛黑色的越野正快速朝這邊駛來。
“小小,和媽媽出去一趟。”
趙曉曉將剛點完的選單遞給付書業,目光迎上邊解圍裙邊朝她走過來的秦夢雪,眼中有興奮跳躍。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日了嗎?
“我們要去警察局嗎?”
秦夢雪摸著趙曉曉的腦袋,眼中情愫難掩。
有關於趙鵬傑的一切,終於要全部過去了。很快,小小的名字就會徹底拜託那個噁心的冠姓。
“沒錯。從今天起,你就叫秦傾月。”
“秦傾月?”趙曉曉高興地跳起來拍手,“好!媽媽,這個名字真好聽!小小喜歡這個名字!”
秦傾月,秦傾月!
趙曉曉在心裡念著,險些哭出來。
上輩子,她沒能擺脫這個讓她厭惡的名字。趙曉曉三個字無時無刻在提醒秦夢雪曾經的悲痛,無時無刻在告訴趙曉曉他的父親是誰。
這一世,不管是她,還是秦夢雪,終於要徹底擺脫這個討人厭的大渣男了!
趙曉曉牽著秦夢雪的手蹦蹦跳跳地往警察局走。
關於秦夢雪的事情,警察局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手續辦的很快,女警在將資料遞迴給秦夢雪的時候,凝視著她的眸子,半晌說出一句:“以後都好好的。”
她真心祝福秦夢雪。
這個年代,女人離開了男人好像就變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可秦夢雪就是在這樣一個充滿性別歧視,女人寸步難行的世道,硬生生殺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成為村子裡的第一個萬元戶。
秦夢雪看著女警真摯的笑容,也笑了。說了句“謝謝”,牽著趙曉曉離開。
不,從今日起,她的乖女兒就不再叫趙曉曉,而是秦傾月。
是她雪月樓的小老闆。
在她們去警察局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越野穩穩停在雪月樓的門口。車窗降下三分之一,隱約能夠看到車內是位小少爺。
十五六的年紀,面上是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穩。
他安靜地凝視著雪月樓裡的行動,須臾後襬擺手。車窗合上,車子緩緩啟動,朝鎮子裡獨有的別墅區駛去。
“少爺,您不下去看看嗎?”
“她沒在。”
少年靠在椅背上,翻開一本書。
司機見此,也不在問。
但其實書裡講得是什麼,他也沒看進去多少。
在他身邊,坐著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此時撐著下巴,冷哼一聲看向窗外。
“真夠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