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牙齒
他冷冷開口,語氣中帶著寒意。
立即有幾個中年婦女應聲,大步跑進了屋內。
趙曉曉這會兒已經又躲在了秦夢雪身後,唇角微揚,她故意將剩下的糧票都放在了比較好找的地方,等著人發現。
很快,那些善於找東西的婦女就捧著厚厚一摞糧票出來了。
“楚廠長,給你!”
楚霄接過糧票,翻看了幾張之後,神情越發嚴肅。
他銳利的目光看向趙鵬飛,厲聲喝問,“趙鵬飛,這是怎麼回事?這些都是廠子裡臨時工的糧票,為何會在你手裡!”
“這……這些……”趙鵬飛白著臉,結結巴巴想解釋,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鵬飛,你剋扣臨時工的糧票,中飽私囊,行為惡劣!是要我送你去派出所嗎?”楚霄又是冷哼一聲,怒聲暴喝。
趙鵬飛瞬間癱軟在地,身上已經被冷汗溼透,他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藏得好好的糧票,怎麼就會突然出現在院子裡。
“廠長,這種挖社會主義牆角的壞分子,就應該送到派出所,判他一個投機倒把罪!”有憤怒的臨時工工人大聲喊道。
趙鵬飛剋扣的糧票中,說不準就有他一份。
“對!送派出所!”
聽著眾人的喊聲,趙鵬飛終於是怕了,他連滾帶爬地到了楚霄面前,痛哭哀求。
“廠長,我知道錯了,我把糧票都還給廠裡,再賠廠裡一……兩百斤糧票,求您不要把我送去派出所!”
這要是真被判了刑,他這一輩子就毀了!
楚霄冷冷看著他,沒有說話,目光又落在秦夢雪母女身上,片刻之後,才開口道:“你若是能賠償廠裡的損失,我可以不把你送去派出所,但你必須跟秦夢雪同志離婚!還要賠償她這麼多年的肉體和精神損失!”
“離!我馬上離!”趙鵬飛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點頭。
他跑到屋中拿了紙筆,立即寫下了離婚申請。又拿了一百塊錢,一起給了楚霄。
楚霄接過來看了,滿意點頭,讓兩人分別按了指印。
趙曉曉在一旁看得激動,眉宇中滿是喜意。
太好了!她終於改變了母親的命運,這輩子,母親終於自由了。
楚霄將錢和離婚書交到了同樣激動不已的秦夢雪手中,柔聲問道:“現在你跟趙鵬飛已經離婚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秦夢雪依然不敢看楚霄的眼睛,低著頭輕聲回道:“我會帶著小小回鄉下我爸媽家,今天謝謝楚廠長幫我們母女,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說完她也沒收拾行李,拉著趙曉曉就往院子外走。
趙曉曉還有些惋惜,回頭拼命衝著楚霄揮手,“楚叔叔,再見!”
她其實很想撮合媽媽和楚叔叔,只是這會兒的媽媽明顯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楚叔叔,這事兒只能以後再想辦法。
母女兩人快步離開了職工大院,秦夢雪找了個小賣部打電話。
趙曉曉看著媽媽對著電話又哭又笑的模樣,就知道她一定是打給姥姥的,這些年她因為被囚禁,一直沒跟家裡聯絡,肯定十分想念父母兄弟。
想到自己的姥爺姥姥和舅舅們,趙曉曉眼中也浮上了一抹暖意,還好,她和媽媽如今在這個世界,還有很多親人。
秦夢雪打完電話,已經恢復了情緒,她拉著趙曉曉,滿臉高興道:“小小,我們先坐車回鄉下,你大舅他們會來接咱們。”
趙曉曉乖巧應了,跟著秦夢雪就坐上了回鄉下的客車。
車子顛簸了兩個小時,母女倆總算在天黑之前到了有水鎮,再走七八里路就能到秦家村了。
趙曉曉下車跟著秦夢雪走了一會兒,在路過一個倉庫的時候,突然聞到一股十分濃重的煙味。
這個味道她十分熟悉,上輩子臨死前她鼻尖就充斥著這股味道,幾乎刻骨銘心。
她腦袋瞬間就炸開了,這情景……是上輩子那個時候!
她記得很清楚,那時她跟著養母到了有水鎮,也是無意間路過這個倉庫,發現著火,陰差陽錯救了那個惡魔,成了她一輩子的夢魘。
趙曉曉幾乎快瘋了,這到底是什麼孽緣,讓她連著兩輩子都遇到那個冤孽!
她想到了上輩子被強迫,被囚禁最後被燒死的痛苦,咬著唇,轉身就要走。
可沒走出幾步,腳步還是停了下來,她終究還是狠不下那個心,畢竟年少時的徐斯年並沒有做錯什麼,實在不該被活生生燒死。
她一咬牙,就當做善事了!
“媽媽,那邊倉庫好像著火了,你趕緊找人來救火!”她拉住秦夢雪的衣袖,指著那倉庫位置焦急說道。
秦夢雪也看到了似乎有黑煙從那倉庫裡冒出來,著急與她叮囑,“媽媽這就去找人,你乖乖待在這裡不要亂跑。”
趙曉曉乖巧點頭,等秦夢雪跑了,這才小跑到了倉庫門口。
倉庫被人從裡面反鎖了門,趙曉曉知道徐斯年這會兒肯定是昏迷了,她看著不斷從門縫裡飄出來的濃煙,一咬牙,找來一塊石頭,一下把窗戶砸破了。
她憑著瘦小的身形,從窗戶爬進了倉庫裡,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門邊上的徐斯年。
此時的徐斯年還是十四五歲的少年模樣,卻已經出落的十分驚豔。
他精緻的眉緊緊皺著,皮膚因受傷有些蒼白,卻讓氣質更顯清貴。
趙曉曉早就知道他驚豔皮囊下的惡劣本性,看都沒看他,直接捂著嘴跑到門邊,費力開啟了門鎖。
然後她沒有一刻停留,拽著徐斯年的手就往外拖。
可她剛把人拖出門外,準備跑路,腳踝就被一把抓住了。
“救……救我……”
趙曉曉身形一個不穩,直接摔在地上,嘴裡那顆本來就搖搖欲墜的門牙也摔飛了出去。
她也顧不上門牙,心下大驚,這傢伙怎麼偏偏這時候醒過來了!
在心中暗罵了一句,趙曉曉沒敢回頭,這輩子可不能再讓這傢伙看到自己的長相。
她右腳往後用力踢了幾下,總算掙脫了那人抓著自己的手,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徐斯年被踹得有些懵,眼睛因為被火燻過,依舊是迷迷糊糊的,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飛快跑走了。
他模糊看到不遠處有一顆白色的乳牙,艱難爬過去,將那顆牙攥在手心裡,便用光了力氣,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