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恐懼
那夜，經歷了家破人亡的江煙再次從睡夢之中驚醒，一個人站在窗邊看到了趁著夜色走出去的晏之潤。
鬼使神差的，江煙就跟了過去。
再次看到同樣的畫面，江煙便知道，回去不了。
就像她的身體無法恢復正常，晏之潤也不可能再回歸到以前的模樣。
江煙忽然就覺得很冷，徹骨的冷。
終是在她十八歲這年，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天翻地覆。
她沒有了家，喜歡的人在遙遠的國外，一起長大的朋友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什麼都變了。
江煙後來去找過那些女人，就如同晏之潤說的那樣，是她們心甘情願的。
或許是癖好，或許是為了錢，既然是你情我願，江煙能說什麼呢，尤其那個時候，她本身就自顧不暇，也無能為力。
江煙再次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有一次偶然看到過。”
怎麼看到的，後來又發生了什麼，江煙隻字未提。
她同沈寒初現在的關係，有些事情說出來，好像如何都是，不合時宜。
次日，江煙去看了周慧靈。
她像是驚弓之鳥，任何人的靠近都會引起她的精神緊張，江煙看著她，像是又看到了九年前剛剛被救出來的自己。
護士提醒江煙：“她情緒不穩定，你小心一點，別讓她傷到你。”
可實際上，驚恐不安的周慧靈在見到江煙的時候，沒尖叫沒自殘，只是認認真真的看著她。
江煙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將自己買的花送給她：“周慧靈，我們見過，你還記得嗎？我叫江煙。”
江煙對著她露出善意的微笑，“上次我們沒有能夠好好說上話，你在這裡很安全。”
周慧靈看著她很久很久，怪異了叫了聲：“小，煙。”
江煙頓了頓，點頭。
她等待周慧靈再說些什麼，可週慧靈卻再也沒有主動開口說一個字。
江煙：“……傷害你的人，是晏之潤對嗎？”
周慧靈只是看著她，還是沒有回答。
江煙被她看的有些心裡不舒服，繼續道：“他給你吃的藥，是從哪裡弄來的？”
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周慧靈，在聽到江煙說及“藥”的時候，躺在床上，手指從面頰划向脖頸，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她直勾勾的看著江煙，緩緩開口：“小煙好舒服，master。”
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卻像是炸響耳邊的悶雷。
江煙臉色陡然變白，踉蹌的站起身，她腦海裡閃現出種種畫面，眼前的女人換成了她的臉。
“嘔——”
江煙如同逃命一樣的從病房內出來，然後開始乾嘔。
路過的護士關心的詢問，江煙卻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所以，是因為她。
江煙一瞬間像是明白了很多事情。
周慧靈跟她有著幾分相似的眉眼。
錄影裡周慧靈情緒失控時不斷重複自己不會懷孕的話語。
還有剛才，周慧靈自稱的“小煙”……
江煙臉色蒼白的走出醫院，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她本該去找晏之潤問個清楚，卻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勇氣。
當答案近在眼前，人反而會開始恐懼。
不該是這樣的。
“轟隆隆——”
“轟隆隆——”
空中忽然響起兩聲悶雷，行人步履開始匆忙。
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正在接電話：“媽，嗯……輔導班下課了，我知道要下雨了，正回去呢，哎呀，不用來接我，我坐公交車很快就到了，就這樣啊，我掛了……”
許是年少之時，總是會這樣想要展現自己的能力，不希望家人在耳邊頻繁的唸叨。
可是沒有了至親的人，無人知曉那深深的懷念。
小姑娘結束通話了電話，見路邊一個漂亮的女人正眼尾紅紅的看著自己，楞了一下，拽著書包疑惑的看著她。
當雨滴落下，小姑娘“哎呀”一聲，顧不上疑惑，連忙往車站的方向跑。
校服飛揚的衣角，寫滿的都是青春年少。
直到小姑娘的身影看不見了，江煙這才緩緩收回視線。
雨滴一顆一顆的落下，雨絲開始變的密集，江煙低垂的視線下出現一雙黑色皮鞋，褲腳被風吹的微微擺動，熨帖西裝包裹著長腿，他的眉眼被遮蓋在黑色雨傘下。
江煙緩緩抬起頭，雨傘傾斜，在她頭頂撐出一片晴空。
“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亂……”
“沈寒初，你揹我回家吧。”
沈寒初頓了頓，站在原地。
“轟隆隆——”
驚雷伴隨著閃電，撕裂灰濛濛的天空。
江煙的腦子陡然變得清醒起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抿起了唇。
“拿著。”
沈寒初將雨傘塞到她的掌心。
在江煙愣神的注視下，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西裝褲微微向上提，然後長腿彎曲，半蹲在她的面前。
雨“嘩嘩”的打在傘面，清晰的沒有任何節奏。
皮鞋踩在地面上，粘連的雨水濺溼褲管。
江煙趴在他的肩上，悶聲：“我想回江宅。”
沈寒初：“一晚。”
楊秘書開啟車門，順勢便要接過江煙手中的雨傘，卻聽到——
“我不想坐車。”
楊秘書伸出手的一頓，嚥了下口水，低聲提醒：“江小姐，這裡距離江宅有大概五公里。”
開車也許就是一會兒的事情，可這要是用步行……
沈寒初說她：“矯情。”
自由垂散的髮絲滑落在他的側臉，沈寒初揹著她，在人行道上，緩緩走過。
單獨一個人開車的楊秘書，只好宛如是烏龜爬一樣的在後面跟著。
雨落下，路上出了川流的車輛，鮮少見到有什麼行人。
偶爾有路過的見到這詭異的一幕，也難免要側目。
江煙：“沈寒初。”
沈寒初：“嗯。”
江煙：“我想……家了。”
想很會修剪花草的小李叔叔，想念健健康康的王嬸，想會講笑話喜歡笑的趙姨……還有疼愛她的爸爸媽媽。
沈寒初想起昨夜看的孕期手冊，說：懷孕期間孕婦易多愁善感，情緒起伏大。
“沈總，江小姐睡著了，您上車吧。”
楊秘書降下車窗，說道。
沈寒初微微側頭看了眼，能聽到身後女人淺淺的呼吸聲和那一聲略帶哽咽的囈語，“媽媽……”
沈寒初眸色微沉：“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