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房子
那女子長得一張馬臉，眉宇粗豪，厚嘴唇，唇上隱見青須，向賢珠嘰裡咕嚕說了什麼，賢珠笑得眉眼彎彎，轉過頭來向穀雨道：“南珍姐問你，你願意唱李夢龍，還是卞學道？”
“什...什麼？”穀雨瞪大了眼睛。
賢珠戲謔地看著他：“這兩位可是在我們朝xian大名鼎鼎的人物，講的是《春香傳》的故事，那李夢龍是貴族兩班子弟，正直聰慧，春香則是退妓之女，才貌雙全，兩人一見鍾情，私定終身，但被南原府新任使道卞學道逼婚，李夢龍被迫遠走，後考中功名，以暗行御史的身份歸來拯救春香、懲治貪官。”
說到此處話鋒一轉：“卞學道貪婪好色、殘暴專橫，強佔春香不成便將她打入大牢，乃是朝xian人人痛恨的大貪官，你這人詭計多端，狡猾多計，若是不克己省身，日後便與那卞學道一般無二。”
“呸！”穀雨氣急敗壞道啐她一口。
賢珠恢復正色：“我們這戲團深入大街小巷，一則為收集訊息，二則也可藉機接近目標人物。你作為團主，得清楚前後關節，這樣才不會露出馬腳，既然你明天便要與那方仕達混在一處，日後恐怕也很難再有時間摸清脈絡，下午左右無事，咱們便去唱一出，也讓團主指點指點。”
穀雨點了點頭：“你們平素裡在哪裡演的？”
賢珠面色尷尬：“我們畢竟不是專業的說唱戲班，與宮廷官伶班可謂天壤之別，即便是地方的戲班也不如，如今不過是盤索裡，常年四處流浪，全靠走街串巷，集市、路邊、廟會全都是我們的表演場所。怎麼，你還看不上了？”
穀雨笑了笑：“反正我也聽不懂，你們只管唱，團主嘛，懂得收錢便成。”
賢珠將這句話翻譯給眾人聽了，一瞬間笑聲大作。
穀雨撓了撓頭：“誰來扮演春香？”
賢珠指了指那馬臉女子，穀雨嚇了一跳，這位南珍姐昨晚參與過昨日的營救行動，身手利落，殺伐決斷。
心道這女子長得五大三粗，面容粗獷，如何去扮嬌俏嫵媚的花姑娘，沒想到賢珠妙筆生花，在那女子臉上塗脂抹粉，片刻功夫將她畫得畫中仙人一般。
穀雨和彭宇兩個人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般神乎其技的手法，驚得說不出話來。
彭宇看得有趣，走上前：“也給我扮上。”
賢珠笑道：“你想扮哪個？”
彭宇笑嘻嘻地道：“那自然是風流倜儻的李夢龍。”
“瞧瞧我的本事。”賢珠胸有成竹，三兩筆便在彭宇臉上勾勒出一個形象，穀雨噗嗤笑了出來。
彭宇意識到不妙，一把搶過銅鏡，只見臉上已被畫得慘白，鼻間卻紅通通的，惹人發笑，他瞪圓眼睛，怒視著賢珠：“你把我換成了丑角，我可不幹！”
“你懂什麼？”賢珠放下粉盒：“你扮的是房子，李夢龍身邊的貼身僕人，機靈有趣，是有大本事的，你朝語說不出幾句，怎麼可能做主角，就是這樣也頗為勉強，”指著人群中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孩道：“你且跟著學，用不了多久，便能上場了。”
穀雨皺緊眉頭：“你來真的？”
彭宇一攤手：“你去當保鏢，我在客棧裡待著也是無趣，還不如與他們一同行動，或許能遇到幾個熟悉面孔，”撫著光滑的下巴想了想：“房子？這小子名字倒是有趣，看來也是個沒房子的。”
戲團將地點選在一處鬧市，搭了張簡單的戲臺子，還在準備階段，便有小孩子好奇地圍觀，繼而是男人、女人，三五成群，席地而坐，等戲臺子搭好，人群已如山如海。
賢珠舉目遠眺，但見夕陽西沉，餘暉浸染，天邊好似將水墨打翻，紅彤彤的令人心顫，她深吸一口氣，將銅鑼舉起，向穀雨道：“小谷捕頭，好戲開場了。”
離此二里地不到便是城門，齊通領著人一路疾馳，打馬而入，手中的令牌匆匆在城門官面前一晃，戰馬已一騎絕塵，消失在城門官的視野之中。
進城之後馬蹄不停，在泥濘不堪的路面上跑了半晌，折而向南，面前出現了一片松林。
齊通咧嘴笑道：“看來不管是在大明還是在朝xian，有錢人都懂得享受的道理。”
柳成龍的宅邸就坐落於松林之中，佔地寬廣，疊床架屋，與他毗鄰的只有寥寥數座深宅大院，住的卻是漢城裡的達官顯貴。
馬車停在宅前，齊通下了馬，從身後撈起個布口袋抗在肩上，在府中僕役的引領下，走入後院。
石亭下，柳成龍身著燕服與潘從右相對而坐，尹鬥壽打橫作陪，桌上幾樣小菜，熱酒一壺，三人邊喝邊聊，話題卻總也繞不開南邊的戰事。
齊通走到臺階前將口袋卸下，畢恭畢敬地遞上來：“大人，五萬旦糧食已經運抵，這是末將隨機抽檢的。”
潘從右解開口袋，抓了一把攤在手心，露出滿意的笑容：“這位方老闆年紀輕輕，辦事卻很牢靠。”
柳成龍皺緊眉頭：“方老闆？可是大人的朋友嗎？”
話音未落，便見一名僕從匆匆趕來，向柳成龍稟道：“大人，門外有人求見，自稱方仕達。”
柳成龍心中一動，見潘從右微微點了點頭，便向僕從擺擺手：“喚他進來。”
方仕達快步走近，向三人躬身施禮：“見過三位大人。”
潘從右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你送來的大米老夫很滿意，我記得你曾說過，一為報效大明，另一個原因你卻賣了關子，現在不說可再沒機會了。”
方仕達知道潘從右在敲打他，果然不敢再拿喬，撩衣襟跪倒在地：“眼下有一樁好姻緣，男才女貌，兩情相屬，要老大人成全。”
潘從右站起身：“你要老夫保媒？這漢城裡我沒認識幾個，如何與你做媒？”
方仕達笑了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在下屬意的女子便是尹大人的小女惠玲。”
潘從右轉身看向尹鬥壽，卻見尹鬥壽也正一臉震驚地看著方仕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