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驚起一灘鷗鷺

槍比葉深想象中的要沉重冰涼，他對準了林亨，堅毅的心智按壓住內心翻湧而起怒火，抑制著自己開槍的衝動。

汗水在額頭上冒出，在這一瞬間思緒翻湧，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念到了父親，在被林亨槍殺的時候，心頭會想什麼？還有母親，在她真正死去之前，究竟受了多少折磨？

而這一切全都是林亨促成！就是他！

不共戴天的仇人！

此時命運就掌握在葉深自己的手中，沉重的呼吸使得葉深的胸口不斷起伏著。

他遲遲沒有動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理智上他明白自己沒有隻將他置於死地的權利，而且更重要的是，就這麼打死了林亨，真的太過於便宜他！

在地上疼得翻滾的林亨此時已經面如死灰，而林山山顫抖得不成樣子的雙手，正捂在父親飈血的手臂上，妄圖用一己之力將血止住。

潔白的婚紗已經沾染了片片血汙，婚禮現場觸目驚心。

“葉深！不要開槍！不要！”林山山完全沒了包袱和麵具，她現在什麼都可以不要，只想保住父親的命。

幾乎是跪著在地上移動，精緻的妝容早已經哭花了，方才被葉深整理好的頭飾此時也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散落了下來。

她不在乎自己在葉深的面前有多醜陋，抬起滿是血和塵土的手臂抱在葉深的腿上。

“我求你！放過我父親吧……”

葉深冷凝的眸子像是已經凝結成了冰塊，絲毫沒有因為林山山的求饒而融化半分。

他怎麼可能替自己的父母來寬恕罪人？

“讓開。”

冰冷的聲音聽得林山山心頭髮顫，但她的手臂又緊了緊，直到現在她才想明白為什麼從前葉深會對她百依百順？為什麼在此種親近的關係下她想要讓兩人身體的距離近一步都被他拒絕？

他竟然從一開始就是厭惡的，想明白了一切，卻還是情難自禁，她還不習慣葉深的冷漠罷了……

砰——

心驚膽戰的槍聲伴隨著一道尖利的慘叫，驚飛了不遠處河川邊上的鷺群。

血肉爆裂，一陣溫熱濺射在了林山山的後腦勺，她是背對著父親的，而此時這一道溫熱……

她不敢回頭看，只是身體已被嚇軟，整個人撕心裂肺地慘叫了起來。

葉深是沒有剝奪人生死的權利，而且林亨還必須活押回去審問，所以葉深只是開槍打爆了林亨的左耳，劇烈的疼痛感讓他暈了過去。

臺下的壯漢自然是站不住了，但誰都沒有先開第一槍，因為後腦勺也被槍支抵著，自己的處境都未知曉，更別說是保上面的人了。

如果被抓進去，林亨是難逃死罪，但臺下的人手也不見得多髒，坦白從寬，也未必會掉腦袋。

啪踏接連幾聲，那些人紛紛丟掉了自己手中的槍支，雙手舉過了頭頂。

畢竟老大已經在臺上暈厥了，即便是自己投了降，他也不知道。

“葉深。”林山山只顫抖著肩膀，眼淚像是已經淌幹，看著那雙冰冷的目光轉過來，紅著眼睛，一字一頓的吐出，“我恨你！”

林山山眸中連一縷淡光都沒有了，她知道得再少，到此刻也能猜到父親到國外做的生意，估計是見不得光的。

而她也萬萬沒想到自己深愛的人，會用結婚的幌子專程引誘自己的父親回來送死呢？

父親應該是猶豫過的吧，猶豫著要不要回國，他深知這次行程有多危險，可出嫁的可是自己的寶貝女兒。

他還是回來了。

林山山雖然沒有受傷，但心臟已經猶如刀割般痛苦。

葉深淡漠地收回了手槍，看著還在冒煙的槍口，輕聲回覆，“恨吧。”

這世間還有什麼事情比目睹自己至親的死亡還要可怕的呢？

如果這份恨意並沒有隨時間消逝的話，那麼儘管來報仇吧。

葉深獨自走下了那原本應該成雙的舞臺，離開之後，臺下的賓客如同潮湧一般，跳上了臺將暈厥過去的林亨拖進了貼有雙喜字的車裡。

在這裡警察是便裝，軍人是便裝，就連車也是。

林山山嘶嚎怒吼，嗓子都喊啞了，卻也阻止不了任何人抬走他的父親。

所有人都走了，林山山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舞臺上，腰肌酸了便僵硬的臥倒在地面。刺眼的陽光射在她那蒼白的臉頰上，她拖著步子緩緩邁向河川邊。

她還記得那場戲，跳忘川的戲。

葉深本是沒有那一出的，可因為自己不會水，葉深擔心她，也隨著她一同跳。

河川冰涼險些讓她窒息，而葉深跳下來之後抱住了她，用嘴給她渡氣。

山山而川。

那部自己心中的得意之作，卻在後來被葉深說成是爛尾的戲。

林山山的心頭在滴血，她不知道這世上是不是真的存在叫忘川的河流，叫忘情的河水，但此時她的心已經蒙上了一層死灰，緩緩走到川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