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夜之間
姜佑程跪在地上抱了她整整六分鐘,才把人放到床上。四點,他關上了所有門窗,收拾了滿地玻璃碎片。七點,他坐在床邊的姿勢都沒變過。十點,寧妤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他在玄關處停頓三秒,輕輕帶上門。
中午,寧妤太陽穴突突地跳。她坐在床邊緩了十分鐘才敢把腳踩到地板上,結果剛站起來就差點跪在地上。
她扶著牆,暈暈乎乎的走到廚房倒水,玻璃杯少了一隻,她盯著櫥櫃發愣。轉身時又發現,昨晚的空酒瓶全都不見了,垃圾桶裡也乾乾淨淨。
不對勁。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所有門窗都緊閉著,不是普通上鎖,而是每個把手都被扣到最緊,她揉了揉太陽穴——酥酥來過嗎?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手機還關著機。她開啟電腦,那些昨天還掛在熱搜上的詞條,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那些惡毒的P圖和被偷拍的照片,一夜之間無影無蹤,搜尋顯示“未找到相關結果”。
“網壞了?”她重新整理了幾次,甚至換了瀏覽器,依舊什麼也沒有。
手機重啟三次,依然找不到任何痕跡。
“昨晚我去的時候你都醉得不省人事了……我把你放床上就趕緊回學校了,查寢差點被抓。”
寧妤把露臺門重新開啟:“不是你收拾的?”
酥酥茫然:“收拾什麼?我就給你蓋了被子啊。”
“等等…”酥酥突然get到什麼,“熱搜不是你撤的?!”
“我被人鎖在自己家裡了。”寧妤對著電話說。
而且她家鎖釦是內旋式的,只能從裡面反鎖。
她充滿戒備的回頭,警惕的掃過每個角落,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人從背後走出來。
酥酥聽完背後冒冷汗,她沉默了幾秒:“什麼意思?你還好嗎?要不要我現在過去?”
“不用了。”
有人貼心的替她解決了所有麻煩。
下午三點十七分,寧妤還盯著露臺門。她試圖說服自己,昨晚不過是喝多了,門窗可能是自己關的,酒瓶也是自己收拾的。畢竟喝斷片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但當她想到露臺門被反鎖得嚴嚴實實的插銷時,越想越後怕——她從來不會關露臺門,更不會關得這麼死。
監控,對,查監控。
——
“壞了?”寧妤盯著保安,“什麼時候的事?”
保安撓頭:“就昨晚啊,整棟樓系統升級。”
“這麼巧?”
私信裡那些惡毒的言論也消失得一乾二淨,乾淨得像被精心清理過。
……
站在電梯裡,卡爾的來電顯示跳出來,她結束通話,然後又把號碼拉黑。
Ins彈出一條匿名賬號發來的影片——卡爾在自己的公司暴怒,他抄起椅子砸向投影儀,“誰他媽發的那個破宣告?!”
一個英國人顫顫巍巍地站出來,他把資料夾砸向他,瑞典語混著英語的咒罵:“我說過要澄清!不是撇清關係!”
宣告不是他發的?
電梯門開啟。寧妤只覺得腦子很亂,肚子咕咕叫了兩下,已經很久沒好好吃過飯了。冰箱裡只剩半瓶礦泉水和幾瓶啤酒,儲物櫃裡的零食早被她扔得一乾二淨。
她拿上帽子和口罩去便利店,口罩拉到鼻樑,帽子儘可能的壓低,像個見不得光的逃犯,但總好過被認出來喊打。
她隨手從貨架上拿了兩個飯糰,結賬時收銀員多看了寧妤兩眼。
玻璃門外,姜佑程穿著黑色毛衣,手剛搭上門把,抬頭看到收銀臺前的人。他隔著三排貨架死死盯住寧妤的背影,單薄的肩膀,黑色棒球帽下幾縷不聽話的頭髮。
三秒。
五秒。
寧妤若有所覺地回頭,只看到自動門緩緩合上,一個灰色衣角閃過,像幻覺。
收銀員遞來飯糰:“需要加熱嗎?”
寧妤回過神:“不用了,謝謝。”
……
凌晨,蘭芮的社交賬號更新了一條文字動態:【我喜歡Nereida,欣賞Nereida,也心疼Nereida。】
評論區有人提問:【蘭姐這是有私心啊!想讓她當女兒還是兒媳?】
蘭芮親自回覆:【我更想讓她做自己。】
緊接著,調酒師也發了一張照片——他手臂上那個“Nereida”的紋身已經被鐳射洗去一半,但仍能看清痕跡。配文帶著明顯的挑釁:【兩個人沒關係?那為什麼我追Nereida那天卡爾要揍我?是她對你沒感覺,而你單方面喜歡她吧?@KarlWest】
輿論開始微妙地轉向,路人逐漸清醒:
【每次這種事都圍剿女生?】
【你家哥哥前女友能組足球隊了好嗎】
【回瑞典不知道又要追哪個漂亮姐姐了】
凌晨兩點,卡爾上線釋出影片宣告:是我單方面追的Nereida。
他出示公司內部郵件,證明賬號曾被團隊擅自接管,賬號管理權已被收回。
寧妤關掉影片,將手機反扣在床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已經無所謂了。她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那些聲音,那些言論,包括那些宣告。
這場鬧劇竟然持續了半個月,她想起蘭芮那句話:“我更想讓她做自己。”以及Aurora的安慰,這些才是所有鬧劇中唯一值得在意的真相。
——
本來畢業前的事情就多,還被這些事幹擾,不過她不打算等畢業典禮了。
論文提交完畢,設計作品歸檔,所有流程走完,她就訂了隔天飛巴黎的機票。沒有告訴任何人,連酥酥都只是發了條簡訊:【先走了,下個月見。】
收拾行李時,她發現自己竟然沒什麼可帶的,幾件常穿的衣服,護照,手機,還有那本翻舊了的東方紋樣圖鑑。其餘的,似乎都不重要。
夜晚十一點十七分,門鈴響了。透過貓眼,她看到卡爾站在門外,他染了黑髮,看起來很疲憊。
寧妤拉開門,倚在門框上:“有事?”
他聲音很急:“我很抱歉,請你相信我,那些宣告不是我…”
寧妤發自內心的笑著:“沒關係的,真假都沒關係了。”
卡爾怔住。他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平靜溫柔,卻毫無溫度。
“那我們……”
“我們?”寧妤歪頭,“我們從來都沒有任何關係。”
卡爾抓住她的手腕:“難道你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瞬間?”
寧妤任由他握著,反問道:“那你呢?我只不過是你征服清單上的又一個挑戰者,不是嗎?”
她說的沒錯,可似乎又不對。卡爾張了張口,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我要走了。”寧妤後退半步,手指搭在門把上,“希望我們不會再見面。”
“你要去哪?”
“去做自己。”門關上時她說完最後一句話。
其實到底有沒有喜歡,寧妤自己也不清楚。也許在某個下雨的傍晚,他撐著傘送她回家時;也許在某個深夜,他固執地陪她改設計稿時;也許在是在早上給她送早餐時,可能只是因為在異國他鄉,他恰巧出現得剛剛好。
她確實有過那麼一瞬間的心動。但心動太輕了,輕得抵不過一場輿論風暴。
寧妤靠在牆上,低頭看著手中的機票,她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