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北荒子書微
“侯爺,讓未秋去真的可以嗎?”
侯爺夫人憂心忡忡地,在屋中來回徘徊踱步,不時地又去門口張望著。深知自己的孩子的心結難解,但侯爺還是決定賭上這一把,只因他是世子,是將來要替聖上分擔天下責任的人,又怎麼能由著他現在這般糊弄懶散?
侯爺也說不準,本來想著先讓他去江南治理水患,最起碼沒有生命危險。但這孩子竟然會選擇與自己想換,自己一時也衝動,竟然也讓他去了。侯爺搖頭,此去征戰帶了三萬大軍,而西南國家總共不過一萬多人,可,西南國家地處偏僻,蟲草毒蟲層出不窮,而南羌一族又極為擅長練蠱。
一切他都說不準。但他既然已經選擇了,那便不可悔改,由著他去吧。
侯爺沉重,緊蹙著眉頭。但未秋跟著樓將軍應是不會出事,他與這樓將軍相談過,發現此人沉穩有謀,才智出眾,實乃平南國的少年英才。他相信樓將軍會以勝仗而歸。
顧尚德後來醒來之後看著自己不能動彈的雙腿,生了怒氣,忙著問顧南月,道,
“枝枝,是誰將我弄成了這個樣子?”
“我這雙腿是再也不能站起來了嗎?”
顧南月沉著臉看著顧尚德,回答。
“是陳卓蘭,寧妍大夫已經盡力了。但父親勿要擔心,父親還有我,我會照顧父親的。”
顧南月沉沉一笑。
顧尚德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憤怒,像是將自己一向向善都忘在腦後,看了一眼顧南月,問道,
“陳卓蘭如今在何處?”
顧南月明知故問,嘴角的笑意帶著刺骨的寒冷,像極了深夜出伏的野獸帶著尋找獵物的勢在必得的感覺,然後再將其玩弄於鼓掌之中。
“父親是要找陳卓蘭嗎?我去叫一輛馬車吧。畢竟淮水鎮的亂葬崗離這裡挺遠的。”
“死了?顧尚德被顧南月說的迷糊。
“嗯,”顧南月點頭,道,“父親還要去找她嗎?不過父親再去的話可能只會見到她的一塊碑了。”
“女兒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死了?父親,你說她是不是將你撞得昏迷之後,害怕我們去找她討命,自己選擇先死去了。”
“父親,果然虧心事可千萬不能做。不然哪一天就會因此受到報應。”
顧尚德被顧南月說得背後一身冷汗。但抬起頭又看著顧南月那雙假意純真的眼神,顧尚德又信了。還是他那個女兒,乖巧的女兒。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顧南月最會偽裝騙人心了,糊弄感情之事在顧南月這裡就是易如反掌。
“父親,如今你醒來。我們也不便在寧大夫這裡再待下去了。今日就回顧府吧。”
顧尚德點頭,在善仁醫館的學徒的搬扶下上了馬車回了顧府。
而此時的寧妍也到了自己為江綏立的那一塊碑處,帶了一壺桃釀。抿嘴笑著看著那塊無字石碑,輕聲說道,
“師兄,半年已過,還有最後的半年。如今未秋已經再次拿起了劍,這也是你我都想看到的吧。這剩下的半年,我要回清音谷了。回見師傅,告訴他這個好訊息。這可能是我見你的最後一面了。最後我要去遊歷四方,說不定回來京城看你一眼。”
“最後的一次見面給你帶了桃釀。”
“我親手釀的。”
寧妍將桃釀均勻地灑在地面上。在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寧妍的淚水還是落下。她知道自己忘不了江綏,但他只能埋藏於在自己的心底。他不能阻擋自己向前走,她愛她是真,但她不能原地固守著。她不能為了他一個人而辜負師傅對自己的悉心教導,也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情而去埋沒了身為大夫的職責。
桃花本身就香,被釀成酒之後就會帶著獨屬於酒香的醇厚,在倒下的那一瞬間酒香四溢,在懸崖邊上盪漾著。
寧妍回到善仁醫館之後,得知顧尚德已經走了之後就將善仁醫館的所有事宜交給了代梅,自己則拿著一把佩劍帶著一個包袱向著東面的清音谷走去。
在這幾年中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需要去清音谷沉下心緩上一緩,還有就是在精進自己的醫術,將來行遍天下的時候也能救更多的人。
季未秋和樓問雪帶著軍隊趕了三日到了西南邊境。在此期間,西南境在西南小國的攻勢下已經失去了五座城池。戰況嚴峻,馬不停歇地到了西南境地之後,便投入戰爭之後。
當季未秋再次揮劍斬殺第一個仇敵之時,季未秋有些錯愕。經久他未拿起劍全身心地投入戰爭之中,原來自己鮮衣怒馬之時想要的竟然是這種感覺,為國殺敵,浴血奮戰。
樓問雪打了許多仗,但隱隱約約感受到此次戰役有些吃力。在攻退敵軍進犯的旬月城之後,樓問雪叫來了季未秋,與其商議著。
“如今敵軍已經攻下我國五座城池,我們必須將其拿回來。”
樓問雪看著身前的地形圖,思索片刻。隨後憂上心頭,但偏偏敵軍攻下的五座城池還是都地勢隱蔽,易守難攻。
季未秋似乎是看到難處了,一改平日的吊兒郎當的樣子,向著樓問雪慎重說道,
“敵軍明明又極易攻下的東陽,安槐,龍元等地,可偏偏選擇了這些難以攻下的城池,或許是這些城池在我們看來是難攻的,但在他們看來卻是首次攻下的選擇。”
“也恰恰是他們攻打下來。”
“你的意思是他們有人內應。”
樓問雪懂得了季未秋的意思,在戰場上兵不厭詐,使用計謀乃是常事。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攻打這麼突然,因為時機已到,對他們來說天時地利人和。
季未秋點頭。
“那你有什麼計劃?這五座城池易守難攻,直接攻打乃是下策。”
樓問雪問道。坊間流傳這不做事事的紈絝世子如今看來倒也不是傳言一般。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行。”
樓問雪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且不說敵軍內部我們一概不知,就論他們使用的是這招肯定會提防著我們。若是我們的探子落入敵軍之手,九死一生。”
季未秋看著樓問雪不容拒絕的樣子,默了片刻,問道,
“那樓將軍有何辦法?”
樓問雪端詳著被敵軍攻下的城池,年輕的將軍不由得皺起眉頭。易守難攻的地勢在戰事中是得天獨厚的條件,敵軍已然知道所以在城中暗中塞入探子,裡應外合。樓問雪想了半刻,眸光落在了東陽城的地方。東陽城距離敵軍攻下的五座城池極近,很難不容易讓人想到西南小國攻打此城。
“先守住東陽。”
季未秋點頭認可。自己從未上過戰場對兩國戰事不知,原本在上京城的時候,以為平南國的三萬兵騎並能在一個月中打完勝仗凱旋而歸。但,如今看著樓將軍這副模樣,眼前戰局嚴峻,恐怕不能那麼早打完。
是自己想簡單了。
季未秋稍蹙眉心,目光憂慮。此次戰役又該如何勝出?
顧南月將顧尚德接回家中還是一如既往地做著顧尋枝的樣子,她想要顧尚德在死的最後一刻在知道她是他曾經想要殺害的小女兒,顧南月,她想要看著他明明知道了真相卻遺憾生命已經到了終頭,想要看著他萬般無奈,想要看著他想殺了自己為顧尋枝報仇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想要他看著他一生追求的東西都會在自己的手裡。
顧尚德雙腿癱瘓養在家中,顧南月就替他去看管繡衣坊。顧南月站在繡衣坊前面看著門上的牌匾,這可是顧尚德想要東山再起的第一步,如果這店鋪現在被她毀了,那顧尚德會不會萬分心痛呢?
顧南月心想。
“掌櫃的,有沒有散花綾?”
顧南月隨著聲音看去,目光倏然一滯。這人好熟悉,但又不是季未秋。可是,顧南月隱約之中感覺到此人和季未秋有幾分的相似,不是樣貌,而是給人的感覺。
眼見著面前的男子不過二十左右,身姿高挑,眉骨之中清秀卻又不失風流,微微勾唇一笑像將人的魂魄勾走一般。身著猩紅色長衫,腰間的金色腰帶刻著萬千的流絲,千絲萬縷。長髮被高高束起,鬢邊留有兩縷的長髮,此時雙眼中帶著些許的笑意看著顧南月。
“有,客官可去店內看看?”
“嗯,”子書微輕聲應著,向著店內走去。心中想著顧家,曾經在京城輝煌過著的顧家,現在落魄的只能開一間小屋子了。子書微內心一笑,隨後對身後的顧南月說道,
“掌櫃的年紀還挺小的嘛。”
顧南月淡然一聲,沒有任何的感情的波動。
“父親重病,我是來替父親照看店鋪的。”
“哦。”
子書微隨意“嗯”了一聲,在店內四處打量著,左右上下觀看著,時不時地皺著眉頭。顧南月看著此人雖談吐不著調,但衣著華貴,想來也不是什麼平常人。也沒多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打量著他。
為何總感覺此人和季未秋有幾分的相似之處?
“得了,沒有能讓本公子滿意的東西。掌櫃的,下次記得進一些好貨。”
子書微瞥了一眼顧南月就走了。從繡衣坊出來之後,身後的人就跟上了子書微。
“公子,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一屋子的破爛和我們北荒家的華錦毫無可比性。”
“是是是。只是眼下老夫人讓我們賺夠一千兩黃金,如今我們賺的才不過一百兩黃金,如今期限快到了。若是大公子比我們快一步完成,那這少莊主的位置就該是大公子了。小的為公子心急。”
子書微在介玦的頭上打了一巴掌,說道,
“皇上不急太監急。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介玦摸著方才子書微打的地方,委委屈屈地說道,
“可是小的是真的很擔心公子拿不到少莊主的位置。”
子書微看著朽木不可雕的介玦,嘆了一口氣。這少莊主之位不爭也罷,他子書微又不稀罕。
“公子公子,等等小的。”
顧南月看著走開的主僕二人,若有所思著。方才那人說北荒世家的華錦,難道他是北荒世家的。而近來北荒世家的生意顧南月也有所耳聞。既然是顧尚德的敵人,那麼她就可以見縫插針。
回頭看著這處繡衣坊,毀於生意場上對手的手中,總比毀在不知名的人的手中更讓顧尚德心痛。
顧南月挑起唇角,笑著。
卻使人感到莫名的陰寒。
“當少莊主哪有遊玩重要讓我開心?”
子書微躺在馬車上,嘴裡唸唸有詞著。雙腿翹著,腳有節奏地擺動著。
“是是,當少莊主不重要。”
介玦無奈,一邊說服著自己,又一邊迎合著子書微。
“哪有命重要?”
介玦冷不丁地來了一句。沒想到下一刻子書微兀然起身,警惕地看了一眼介玦,然後又打了一巴掌。
“別說不吉利的話。”
“哦。”
可是就在子書微再次躺下的那一刻,一支箭倏然地飛進馬車,幸而子書微是躺著的,沒被射中,但介玦就沒有那麼幸運。只見介玦胳膊上的衣料被箭硬生生地開出了一條的口子,隨後箭直直地刺在了馬車上。
“真煩人,我都說了我不爭搶少莊主的位子,到底有完沒完?非要我死給你看,你就高興了是吧。”
子書微將嚇呆了的介玦扔下馬車,叮囑他趕緊跑。他們的目標是自己,對介玦不會怎麼樣的。
在介玦踉踉蹌蹌地跑走之後,子書微不慌不忙地從馬車上下來。看著面前的十幾個黑衣人嘆了口氣,隨後張開雙手,向著對面打了一個過來的手勢。
接著就聽見子書微恣意說道,
“一起上吧。再來一百個本公子也能一戰。”
“一群螻蟻。”
聽見子書微的嘲諷,對面的黑衣人盡數向子書微攻打過來。但奈何子書微武功太過高強,幾個回合之後,黑衣人就剩了五個,還都受了重傷,嘴角的血都止不住的向外吐著。
“還來不來?我等著回家吃飯。回去告訴你們的僱主,想要本公子的命,得他親自來取。否則,本公子可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