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藥
南絮深知戳中她痛處,皇貴妃高高在上,唯獨兩處不可得。
雲芊月拍拍衣服上的褶皺和不慎沾上的貓毛,起身。
蓮步微移,逼近南絮。
她眼中倒映著南絮的身影,美是美,與那個人一點都不像。
“你有什麼資格提,你這個……殺人兇手!”她纖細的食指抵在南絮左肩,輕輕敲打兩下,眼尾紅,密密麻麻都是恨意。
紫苑站著一眾宮女,將頭壓得更低,剋制呼吸的頻率,減輕存在感。
那件事在紫苑是禁忌,不僅不能提,聽也聽不得。
南絮抓住她的手,眉頭上揚,“太妃娘娘說得對,即便再痛都不能表現出來,不然真的是長他人志氣。”
甩開雲芊月,她狼狽扶著桌子,碰倒了上面的熱茶,濺在手背,柔嫩的肌膚紅一片,觸目驚心。
雲芊月彷彿不知道痛,半天不見反應。
南絮看她,痛嗎?失落嗎?無力嗎?
可是這些和她那些年所承受的東西比起來,算什麼。
“呵呵……哈哈哈……”雲芊月像是瘋了一樣,只一個勁笑,笑聲蒼涼,透過紫苑的房梁,有些滲人。
這女人是有點瘋的,鎮靜不過都是裝模作樣。
南絮來找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此去胃州,路途遙遠,說不定就活不回來了,至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如今得到自己想要的,也沒有必要留下繼續看這個女人發瘋。
她拂袖轉身,剛出門,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辭景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南絮眼中有些驚訝,沈辭景卻面無表情,不知道剛才的對話聽進去多少。
沈辭景沒說話,帶著南絮一路上離開紫苑。
另一邊,趙越從雲家大廳出來,路過一處荷花池,見一個穿著湘妃色衣衫的女子坐在湖邊,伸手玩水。
“不冷嗎?”趙越走到她身後,出聲詢問,一陣風吹來,不覺縮了縮脖子。
女子轉頭,露一張純白的容顏,眼睛柔柔的,黛眉清秀,三千青絲搭在肩上,風一拂,掃過面龐,婉婉動人。
此時節荷花池並無荷花,她只是挨著池子,趙越彷彿想到了書中的描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從未覺得這句話用來形容人如此貼切。
雲詩染絲毫沒有因為被人打擾而受驚,抿唇笑回:“我在採藥。”
纖纖玉指在水面上撥動,蕩起層層漣漪。
她一隻手挽袖子,一手往池子裡伸,水有點深,又往裡面送了一點。
“藥?這荷花池裡有什麼藥?”趙越有些疑惑,沒等雲詩染回答,他頓時呼吸一滯。
只見雲詩染身體只一點點坐著岸上的岩石,看起來十分危險,只怕她再往前動一點,人就要跌落進池子。
整顆心跟著提起來。
然而,她並沒有掉下去,反而一下子將手從池子抽出來,身形敏捷,重新坐好,看起來十分熟練。
露一介蔥白的手腕,沾溼了水,掌心握著一個滿帶泥濘的東西。
“這是……蓮藕?”趙越疑惑出聲,看過去,“這便是你說的藥?”
看她身上的裝扮,穿著華貴,又在雲將軍府上,應當是什麼小姐,要麼是雲府的小姐,或者也是昨日生日宴留宿的客人,非富即貴,不至於採個蓮藕還需自己動手。
趙越不免來了興致。
雲詩染點點頭,拽著蓮藕在池中攪一攪,洗去泥,便說:“蓮藕可不只能做菜,還能入藥,有止血清熱等功效。”
趙越抱著手:“姑娘竟然還懂藥理?”
“略知一二。”
喜好蓮藕,雲詩染從池邊站起身,輕快跳一步,到趙越跟前。
“咦?”她細細打量趙越,“你是誰家的公子?從前不曾見過呢。”
這一次換趙越驚訝了,按理說,在雲家生辰宴上鬧出的事情,竟然還有人對他面生,還真是稀奇。
“在下趙越,乃是雲將軍的門客,敢問姑娘芳名?”
雲詩染眼睛微睜大了一些,自顧說:“父親竟然又收了新的門客。”
她那一聲父親,趙越怎麼也找不到對應的人,沒聽說雲將軍還有別的女兒啊。
“我叫雲詩染,叫我詩染便好。”雲詩染和他解釋。
正要說什麼,雲府的小廝來尋雲詩染。
“小姐,將軍請你到書房。”
雲詩染只好和趙越揮手告別。
走幾步,似乎突然想起什麼,去而復返,將手中蓮藕遞給趙越,笑得清甜:“可否幫我個忙?”
她說的忙,是要趙越幫她將蓮藕帶去廚房給府上的廚子幫忙切一下片。
“下次請你吃糯米蓮藕。”女孩聲音脆生生的如,如銀鈴般動聽,趙越望著手中已經不由自主接下的蓮藕,指腹捏著的位置還殘留著一些溫度,他稍微愣神,看雲詩染走遠。
書房裡。
雲禪手中執一支羊毫,在寫草書,紙上筆走龍蛇,氣勢恢宏。
“過來,替為父研墨。”沉沉的聲音,對著本口的雲詩染。
雲詩染將手腕上的袖子放下,聽話走過去。
雲禪專注書法,許久不開口。
他是武將,在書文方面確實比不上朝中那些老文人,但是書法也是練了十幾年,還算有所成就。
“為父這書法,當初還是你姑姑教的,芊月這個人,和為父雖是親兄妹,卻是兩個截然相反的風格,早些年太祖皇帝重文輕武,可惜咱們家世代為將,也就芊月出了點頭,即便不是書香門第,也憑一己之力成為京城第一才女,可比那些世家貴女強出不知多少倍。”
雲禪回憶過往,臉上帶一些欣慰和自豪。
雲詩染靜靜聽著,這些事情她不是第一次聽說,只是不知道他再次提起是何用意。
雲禪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筆往旁邊一放,轉頭望向雲詩染,面色凝重,“詩染,長公主的毒,是你解的吧?”
雲將軍甚至語氣帶些肯定,望著自己這個女兒。
這是他的嫡長女,仍記得當初她出生之時,自己是滿懷期待的,即便她不是兒子。
雲詩染抿唇,抬頭望他,小臉看不清情緒,才如實答:“只是暫時壓制。”
雲禪眼中的光柔和幾分,“詩染,你姑姑有多恨她,你該知曉。”
他在提醒她,當初對南絮下毒,是雲芊月要求,也是雲禪從中協助。
只是雲禪不瞭解那毒,這麼些年,一直以為當初的毒並沒有成功種入南絮的身體。
畢竟,剛下之時南絮卻沒有什麼反應,可雲禪卻是差點失去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