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久違
將軍府,一個穿著麻衣的小廝急衝衝從外面跑進院內,一路無人阻攔。
在雲禪耳邊低語,“將軍,長公主進宮了。”
雲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杯蓋碰玉盞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進宮做什麼?
眉頭擰成川子,偏頭問:“太妃那邊如何了?”
小廝答:“太妃娘娘還未知曉,長公主先去找了陛下。”
雲禪想不明白,隱隱擔憂,將茶盞放置在一旁,起身。
長聲嘆一口氣,“那小魔鬼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小廝低著頭,不語。
他的任務便是潛伏在皇宮,觀測長公主的動向,過往十幾年亦是如此。
他們這樣的人,是賤籍,聽命與人,拿錢辦事,從不多嘴。
“你去叫幾個人盯著點,太妃娘娘那邊多派幾個人看著,有什麼事及時回報。”雲禪吩咐下去。
“是。”
小廝拱手,轉身離去,到門口的時候與一個人擦肩而過。
趙越狐疑看他一眼,沒多想,走進大廳。
“雲將軍,趙某人多有打擾了。”
雲禪見進來的人,又看遠去的小廝,多了些小心思,目光謹慎看趙越,轉而便溫和起來。
“趙公子這是要離開了?”
這個不請自來的竹林劍客,雲禪說不上有多大的好感,好好一個生日宴全被破壞,若不是怕外人議論,早將這人趕出去了。
不過是遵守待客之道,留他一宿。
趙越提劍進來,同樣,笑著看雲禪,挑挑眉,似乎要將雲禪看穿。
“將軍,趙某此次前來,是有意與將軍合作的。”趙越也不含糊,直奔主題。
雲禪眼眸微抬,狐疑打量他,不確定的樣子。
“趙公子要與本將軍合作什麼?”
不過一個江湖人,說得好聽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劍客,說不好聽,就是兩袖清風,形單影隻,既沒有什麼勢力,對於朝堂上的人來說,毫無利用價值。
趙越挨近他,嘴角勾了勾,“與將軍合作共謀……這南翊國的未來大計。”
雲禪仰頭大笑,當聽見一個十分好笑的笑話,轉身在一旁的檀香木椅子坐下,重新端起茶盞,在唇邊喝一口,細細品味起來。
一個江湖騙子說什麼國家大計,簡直是痴人說夢。
趙越也不驚訝於雲禪的反應,任何一個人對於他的身份都會存在猜疑。
他順著一旁的座位,跟著坐下。
“將軍不相信我?”
雲禪瞥他,也不直接回答,只說:“趙俠士有什麼大計,不妨讓老夫開開眼界。”
這話說得輕浮,雲禪自己也並不相信他能說出什麼國家大計。
趙越不急,將腰間的長笛抽出來,輕易掰成兩段,笛子之間暗藏機關,裡面藏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他將紙張展開,遞到雲禪那一邊。
泛黃的紙張上幾行細密的小字,在末尾還有一個極其顯眼的印章。
雲禪疑惑地拿過來一看,頓時瞳孔一縮。
緊張地掃一眼四周,然後將紙條重新摺疊,面色凝重看趙越,“趙公子這是何意?”
趙越笑笑,“雲將軍應當認得這印章是真是假。”
“你便是你說的合作?你可知曉這是謀逆的大罪,你就不怕本將軍把你抓起來,交給陛下?”
“將軍不會這麼做。”趙越篤定,自己倒一杯茶,在唇邊抿一口。
旁邊香爐裡的菸絲飄出,上好的檀香和麝香混合,縷縷薰香鑽進鼻翼,給人一種開竅醒神之感。
雲禪起身,將手中紙條點燃,揭開香爐的蓋子,扔進去。
“將軍這是做好選擇了?”趙越勾唇。
毀去紙條,雲禪即便想治他大逆不道的罪名,也沒有了證據。
雲禪沉聲,“趙公子追求天下一統,本將軍也想看南翊繁榮,既然目標一致,本將軍倒是樂見其成。”
“我們果然沒有看錯人,將軍果然是能行大事之人。”
雲禪卻冷哼一聲,挑著濃眉看他,“這才是趙公子真正的大禮吧。”
比起千里尋蹤給賓客洗髓,送了雲禪一個人情,今日這份大禮更對雲禪的胃口。
趙越也不否認,他此番前來將軍府,本就是帶著目的而來。
大搖大擺前來,當著眾人的面,誰也不會懷疑到他,即便是真有人心中存疑,調查他的身份也不過一個江湖浪子。
……
南絮一路從天和殿出來,臉上的潮熱未散。
拍拍臉,令自己清醒。
沈辭景竟然想透過曾經的畫面刺激她的記憶,殊不知她根本就存在那一段記憶,無論如何也不會想起他與範魚若曾經的畫面。
想起沈辭景的話,南絮心中疑惑。
什麼勾引?
這也不像是女主會做出的事情啊。
雖然原書中女主救反派的故事有寫到,但是更多細節並沒有描寫。
反派甚至能認錯人,可見兩人應當並沒有太多交集才是。
“這個痴情種該不會是自己腦補的吧?”南絮心中仍是不解,唯有反派是個戀愛腦這一點能夠解釋得通,跟失心瘋一樣,即便做個夢都能與現實混為一談。
世間什麼魔怔人都有,更別提這個世界的人不過是作者幾個字造出來的紙片人。
她不再繼續想,好不容易從沈辭景的糾纏中脫身,只想快點離開。
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往紫苑去。
紫苑,與皇宮中其他眾多宮殿不同,但也是一處宮殿,地處向陽處,春來百花開得最早的地段,乃是先帝唯一皇貴妃、如今的雲太妃所住之地。
雲貴妃雲芊月,雲大將軍胞妹,當初乃是眾星捧月一般的存在,身份尊貴,喜好花草,先帝便將皇宮中最好的風水寶地都賜給了她。
先帝先皇后逝去之後,新帝年紀小,後宮便僅存這一位美人。
“參見長公主殿下!”
南絮剛進入紫苑,宮女們跪成一片。
不等人通報,南絮往裡走去,動靜太大,裡面的人很快就被驚動,未等南絮進去,便有人迎出來。
為首的女子一席紫色宮裝,頭髮盤成飛天髻,簪花翡翠,算不得非常華麗,既精緻又透幾分素雅,明眸皓齒,眸含春水輕波似的,狐狸眼流盼絲絲嫵媚,卻不顯俗氣。
渾然的嬌媚,微步上前,含笑而來,如仙子一般。
“阿絮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也好讓本宮好好準備一番。”
兩雙視線對上,一個霧濛濛的動人,一個清澈似不染一絲雜質。
南絮是後者。
她抿唇,眼中的人許久不見,自父皇駕崩,她便不曾見過這個女人,即便同在皇宮中,卻如同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乍一眼看去,那人明明二十幾歲的年紀,看起來也不過比十七八歲的女子更顯落落大方一點。
“真是久違了,皇貴妃娘娘。”
久違,曾經一些藏在骨髓裡深沉的傷痛,此刻翻湧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