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若有後果,我一人承擔便是,絕不後悔!”
楓月羽清清冷冷的一句話,砸得整座演武場死寂無聲。
片刻之後,騷動四起。
六部席位上,不少官員臉色難看起來。這句話沒留半點退路,不認罪也不求情,將整座王城的規矩全給頂了回去。
刑部席位上有人冷笑道:“一介女流,口氣是真的大。”
“通緝要犯的同黨,也敢在群龍宴上放肆!”
“成何體統!百年群龍宴,成了什麼?!”
看臺上,紅藥死死攥著端木熙的袖子,神情緊張,小閣主青鱗面色變幻不定,也不知如何是好。
梅子畫遠遠看去,嘆了口氣道:“這話一出口,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他視線盯著楓月羽身上,回憶起三年前在滄瀾學院的諸多事蹟,她真的一點都沒有變。無論是邊角之地滄瀾學院,還是如今這羈縻九大淨土的王城,她依舊毫無保留的袒護著司雪衣。
就像當初龍陵秘境,自己暴露身份後,依舊是她攔在了眾人身前。
看臺角落司雪衣閉了一下眼,又睜開,眸光中寒芒閃爍,有殺意在吞吐。
她這句話等於把命押上了。
“好。”
貴賓席上,雲崢撫掌而嘆。
“好一個一人承擔,絕不後悔。”他望著擂臺上的白衣女子,語氣竟透著幾分讚歎,“只是楓月羽,你可知自己要承擔的是什麼?我給你數一下。”
“冒名頂替,擾亂百年群龍宴,此其一;女扮男裝,欺罔神侯府與六部,此其二;勾結刑部通緝要犯,此其三。”
“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雲崢笑容不減,繼續道:“你要一人承擔?好。雲某成全你。”
“雲崢。”
楓月羽忽然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你把規矩算得再明白,你也比不上我,更比不上司雪衣。沒有任何意義,改變不了你跳樑小醜的本質。”
雲崢臉上的笑淡了一瞬,臉色陰沉了些許。
他只是轉過身,朝高位遙遙拱手:“雲某按律陳情。如何處置,請神侯府與六部做主。”
說罷退回座位,端起茶盞,吹了幾下,但沒喝。
“楓月羽。”他隔著半個演武場望過來,慢悠悠道,“你想說的是少年英雄氣吧,雲某的確比不上你和司雪衣,但這裡是王城,只有規矩和輸贏。”
數萬道目光,匯聚向高位上的王臨之。
王臨之把玩了一上午的茶盞,終於放了下來。
這位王城最年輕的半聖從始至終都在看戲,此刻萬眾矚目,他臉上也瞧不出什麼情緒,只淡淡吐出四個字:
“按規矩辦。”
雲崢眼中喜色一閃而逝,立刻朗聲道:“臨之半聖已經發話,兵部十大新星,還不出手嗎?”
兵部席位上,為首的顧長鋒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兵部做事,幾時輪到雲崢發號施令?
只是神侯府的話已經放出去了,他沒有不起身的道理。顧長鋒沉著臉站起,聲如寒鐵:“通緝要犯之妻,冒名參賽,攪亂群龍宴,本部命你現在交出聖火種子,束手就擒!”
擂臺上,楓月羽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抬手,遙遙一握。
遠處石壁之中,驚鴻劍嗡然震顫,掙脫石壁,倒飛而回,穩穩落入她掌心。
“想要種子?”
她橫劍身前,白衣獵獵:“自己來拿。”
“放肆!”
兵部席位中,一道魁梧身影躍上擂臺,落地時整座擂臺都晃了三晃。
雷嘯,十大新星之一。他天生神力,修的是搬山訣,據說曾赤手空拳撕裂過一頭千年蛟蟒,實力極為強大。
“一介女流,也敢挑釁兵部……”
他橫空而起,眨眼就殺到了楓月羽面前,抬手就是一拳轟了出去。
神話迴響隨之而落。
楓月羽手中驚鴻劍微微顫動,對方落下來的迴響便被震得四散而起,等到她手中之劍刺出去的剎那,迴響被徹底震碎。
劍尖與拳芒碰在一起,雷嘯手臂上的甲冑被盡數震碎,整條手臂鮮血淋淋,而後龐大的力道將他震飛出去,臉色痛苦不堪,再無一戰之力。
一劍。
只用了一劍。
看臺上有熱血少年霍然起身叫好,剛喊出聲,就被四周詭異的寂靜噎了回去。
“廢物。”裴七冷笑一聲:“真以為群龍宴榜首是擺設嗎?”
裴七,青衫白麵,直接祭出手中聖劍。賀蘭燼,赤著雙臂,皮膚赤紅如烙鐵,上面還烙印著可怕的紋路。秦牧之,手持長槍,神情冷淡。
兵部席位上,三人同時起身,皆是王城兵部十大新星。
“單打獨鬥,我等確實不及。”秦牧之坦然道,“只是軍令在身,得罪了。”
三人呈品字形,將楓月羽圍在當中。
與雷嘯一個照面落敗不同,這三人手段齊出,毫無保留。交手沒多久,就取得了不小的優勢。
只不過四十招後,楓月羽劍勢陡變。
一劍揮出如神凰展翅,將對方長槍震得嗡鳴不止,秦牧之雙手巨顫,面色大變,忍不住後退了好幾步。
而後旋身一記龍凰拳,與賀蘭燼硬碰硬,拳拳對碰,驚天巨響暴起。
賀蘭燼嘴角溢位口鮮血,後退了十多步才勉強站穩。最後劍與劍爭鋒,驚鴻劍光芒大作,與裴七手中聖劍撞擊在一起。
聖劍一觸即潰,被直接震飛出去,楓月羽順勢上前,再刺出一劍。劍尖刺進右肩,骨骼碎裂之聲清晰可聞,而後劍芒暴起,裴七當場就飛了出去。
三人皆敗。
可楓月羽立在原地,握劍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一縷血絲順著她的唇角緩緩滑下。
看臺角落,司雪衣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身子前傾了半寸,終究沒有起。百曉生餘光盯著他,大氣都不敢出,這時候可不敢再勸對方了。
……
“廢物。”
顧長鋒終於親自起身,一步落在擂臺上。
“全都上來。”他頭也不回,“拿下。”
兵部席位上,剩餘新星盡數起身,與之前出手的幾人一道落下。十道身影站在擂臺四方,將那道白色身影圍了個水洩不通。
車輪戰至此,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不要了。
看臺上罵聲一片。
“十大新星齊上?對付一個受了傷的姑娘?”
“這就是兵部?這就是王城?!”
可罵聲再大,也傳不進那座擂臺。
貴賓席上,雲崢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撥著茶沫。他目光朝著遠處掃去,心中暗道,司雪衣,你到底藏在哪裡呢?
楓月羽看著眼前十人,想到了司雪衣很喜歡說的那句話,忽然間有些明白他為何那般說了。
她轉了轉手中驚鴻劍,平靜道:“來戰。”
赤金色的光芒自她體內轟然爆發,神龍與鳳凰的虛影在她身後盤旋而起,龍吟鳳鳴,響徹雲霄。
龍凰劍體,全燃。
她一腳踏碎腳下玄石,迎著十人,衝了上去。
劍光如匹練,拳影如山嶽。
一名兵部新星揮刀斬來,刀是好刀,刀法是兵部秘傳的破軍七斬。
楓月羽連刀帶人直接劈飛出去,又有兩人自左右夾擊,驚鴻劍畫出一道圓弧,劍光過處,雙雙吐血倒掠。
一人繞至她身後,拳芒結結實實轟向她後心。楓月羽手中長劍突然就飛了出去,朝前方几人攻去。然後她不閃不避,反身一記龍凰拳,拳勁炸開,將背後偷襲之人直接轟退。
她並沒有再度轉身,只單手結印,後背便像長眼睛般控制著身後的驚鴻不停揮舞。
那劍彷彿有仙人隔空握著一般,竟憑空舞出了神凰劍法,連回響都落了下來,一柄驚鴻劍就這麼攔住了身後四人。
鳳鳴起落,劍光如雨。
而她自身,則迎向了正面朝她襲來的四人,龍凰拳再次轟了出去。
這一幕極為震撼!
無論正反兩面,楓月羽都有禦敵的手段,且一心二用隨心所欲。
高位上,王臨之的目光微微亮了幾分。
“拳劍同出,龍凰同源。”他低聲道,“還有隔空御劍,而劍意不止,她果然是……”
他沒有說下去。
親傳席上,其餘四名聖徒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這一刻,不知多少人看得頭皮發麻。
先前那些又羞又惱的貴女,此刻竟看痴了。擂臺上那個白衣染血的女子,一個人打穿整個兵部的年輕一輩。
“她到底是什麼人……”
“楓月羽……滄瀾學院,什麼時候出了這樣一號人物?”
“隔空御劍,還能祭出神話迴響,這好像是劍仙一脈的手段啊!”
……
半柱香後。
顧長鋒一拳遞出,拳罡如牆。
楓月羽明顯慢了半拍,已經有些反應不過來了。可就在顧長鋒覺得自己要得手時,一道光芒飛了過來,劍音暴起,驚鴻劍像是知道主人有難一般,主動飛過來擋住了這一拳。
鐺!
顧長鋒只覺一股恐怖的勁道順著拳頭鑽進來,整條手臂霎時痠麻。
他悶哼一聲,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玄石地面上踏出一個深坑。
再看對面。
楓月羽伸手一招,重新握住驚鴻劍,神凰虛影再一次起舞。
白衣騰空變幻,人隨劍動,每一次揮舞都如鳳凰羽翼在地面上震動。砰砰砰,幾道人影被轟飛出去,偌大的擂臺上,還站著的,只剩楓月羽一人。
她還站著,只是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滿場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看臺上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稀稀落落的掌聲響了起來。掌聲越來越大,就連先前罵她騙子的修士,此刻都忍不住跟著拍了起來。
太強了!
這座演武場,終究是給修士建的。修士只認一樣東西——實力。
看臺角落,司雪衣半個身子已經離了座位。
可司雪衣想到百曉生方才那番話,咬了咬牙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百曉生扭過頭,看見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心裡卻莫名發寒。
貴賓席上,雲崢端起那盞吹了半天的茶,淺淺抿了一口。
王臨之終於開口,淡淡:“兵部的臉,今天算是丟盡了,六師弟你動手吧,擒住就好,不可傷她性命。”
一道青色身影自神侯親傳席上起身,只一步,便落在了擂臺之上。
掌聲戛然而止。
洛青書,長淵神侯座下年紀最小的弟子,傳言天賦半點不比王臨之差。
他環視一週,目光掃過滿地哀嚎的兵部新星,搖了搖頭。
“退下吧。”
兵部眾人面如死灰,相互攙扶著退下擂臺。顧長鋒走在最後,臉色鐵青,自始至終沒有看雲崢的方向一眼。
洛青書這才看向楓月羽,並指併攏,遙遙一劃。
一道半月形刀光,橫空斬落。
好快!
楓月羽瞳孔猛地一縮,已經來不及後撤,只得橫劍格擋。
鐺!
驚鴻劍脫手飛出。她整個人順勢退了幾步,單膝砸在擂臺上,玄石地面龜裂如蛛網。
“哇”的一聲,一口血噴了出來。
今日一戰至今,她受過傷,流過血。可這是第一次,被人打得單膝跪地。
懷裡的玉盒滑了出來,滾落在地。她一把死死攥住,重新塞回懷裡。
她撐著膝蓋,想起身。試了一次,沒起來。又試了一次,還是沒起來。
實在是連番大戰,星元消耗幾乎殆盡。
全場死寂。
洛青書居高臨下看著她,淡淡道:“交出來吧。你已盡了全力,沒人會笑話你。”
楓月羽沒有答。
她只是抬起頭,望向看臺靠後的某個角落,而後眉頭皺了起來。
那裡空了。
……
片刻之前。
看臺角落,司雪衣站了起來。
百曉生伸手要攔,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終究收了回來。他紅著眼睛,壓著嗓子罵了句髒話。
司雪衣沒有回頭。
他向前踏出一步,自看臺飄然而落,輕飄飄落在擂臺邊緣。
無聲無息,落地時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是個丫鬟。
全場先是一怔,繼而譁然——
“什麼鬼?侯府的丫鬟跑擂臺上去了?”
“不怕死嘛?”
“誰讓她上去的?!”
貴賓席上,雲崢端著茶盞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擂臺上,楓月羽抬起頭。看見那道身影的剎那,平靜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慌亂的神色。
洛青書眉頭一皺,並指成刀,冷笑道:“哪來的瘋丫頭……”
“讓他走。”
高位上,王臨之忽然開口。
洛青書動作一頓,收指,退開三步。只是那雙眼睛,仍死死釘在來人身上。
於是全場數萬人,就這麼看著那個丫鬟,從擂臺邊緣,一步一步,朝擂臺中央走去。
第一步。她抬手扯下發間木釵,隨意扔在地上。
清脆的一聲,在死寂的演武場上傳出老遠。
“她……她在幹什麼?”
第二步。她抓住兩隻寬大的裙袖,撕成兩半,布帛裂帛之聲,清清楚楚。
第三步。她扯下腰間繡帕,連同那塊侯府丫鬟的腰牌,一併落地。
喧譁聲,一點一點低了下去。
沒有人認出來人是誰。
可所有人都閉上了嘴,眼中露出驚奇震驚之色,那個女子身上,有種東西,正隨著一件一件落地的衣物,一點點醒了過來。
是氣勢!
是一種恐怖到讓人心驚的氣勢!
第八步。她踏過滿地金釵。貴女們擲給“風月公子”的金釵,此刻在她腳下,一根一根被盡數踩碎。
第九步。她雙手抓住裙襬,當著數萬人的面,嘶啦一聲,撕成兩半。
長裙委地。
底下露出來的,是一身白衣。和擂臺中央那個女子身上的,是一樣的白。
他抬起頭,抬手在臉上一抹,丫鬟的妝容隨真氣散去,露出本來面目。
眉目清朗,眼神平靜得可怕。
“這眉眼……怎麼有點眼熟?”
“像、像通緝令上那個……”
議論聲剛起,又生生嚥了回去,因為實在不敢相信。
他走到她面前。
楓月羽單手撐地,想站起來。
膝蓋一軟。
她向前倒了下去。倒下去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護頭,也不是撐地,是把懷裡的玉盒,又往緊攥了攥。
都這個時候了,她護著的還是那個盒子。
一雙手接住了她。
不快,不慢,正好。
好像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在朝這裡走了。
風從擂臺上吹過去,吹起地上那件被撕成兩半的丫鬟裙,翻了個身又落下來。數萬人看著這一幕,偌大一座演武場,沒有一個人說話。
她懷裡還死死攥著那隻玉盒,指節攥得發白。
“誰讓你來的。”她咬著牙,聲音很低。
眼睛卻紅了。
從登臺到現在,她連敗九大淨土,打穿兵部十人,血吐了三口,眼睛都沒紅過。
可他一來,就紅了。
司雪衣看著她,看了很久,才道:“換我了。”
他伸出手,把她攥著玉盒的手指,一根,一根,輕輕掰開。
她的手指冰涼,還在抖。掰開最後一根的時候,她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緊,隨即又慢慢鬆開。
玉盒易手。
從現在起,這個盒子的分量,換他來扛。
他把她攔腰抱起,走到擂臺邊緣,輕輕放下,讓她靠著臺沿坐好。
然後他彎腰,撿起斜插在不遠處的驚鴻劍。他用袖口,把劍身上的血汙一點一點擦乾淨,塞回她手裡。
“這劍有點不夠用了。”司雪衣笑道,“回頭,給你換柄更好的。”
楓月羽握著劍,怔怔看著他。
司雪衣直起身,轉過來,面向擂臺。
“鬧夠了。”
洛青書冷眼看著這一幕,並指一揚:“不管你是誰,擂臺之上,容不得……”
司雪衣沒有聽他說完。
紫府中一品九紋的龍形虛印轟然點亮。
咚!
戰鼓聲起,自九天之外而來。
鼓聲不斷,一聲重過一聲,彷彿有一尊沉睡了十萬年的存在,在光陰長河的上游,緩緩睜開眼睛。
龍吟緊隨其後,高亢蒼涼,響徹整座王城上空。
至尊龍拳,當眾綻放!
下一刻,司雪衣身上,一股無法形容的氣勢沖天而起。
至尊龍拳,君臨。
轟!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浪潮掃過整座演武場。
看臺之上,數以萬計的修士,忽然瞪大了眼睛。有人看見了自家山門隕落千年的祖師,有人看見了幼年親眼目睹的那場天火,有人看見了一輩子都追趕不上的那道背影。
修為低於他一個大境界者,此刻看見的,是自己內心最敬畏的存在。
撲通,撲通!
觀眾席前排黑壓壓跪倒了一片,被這股龍威震懾不受控制的腿軟了。
就連貴賓席上,都有世子面色慘白,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這是……什麼……”
看臺角落,百曉生直勾勾盯著擂臺上那道身影,喉嚨裡咕噥了一聲:“奶奶的……這才是他真正的氣勢嗎?現在的司雪衣,已經強到了這個地步嗎?”
擂臺邊緣,楓月羽靠著臺沿坐著,仰頭望著那個背影,握劍的手慢慢收緊。
洛青書面色劇變,雙手快速變化結印。神話迴響轟然祭出,蒼茫的號角聲中,血色火焰在他身後鋪滿,蠻荒氣息瀰漫而出。一尊巨獸自火焰中踏出,仰天無聲嘶吼,化作一柄十丈刀光,當頭斬落。
司雪衣抬起頭。
看著那道劈下來的刀光,他沒有躲。
他只是把右拳收回腰間,一寸,一寸,緩緩握緊。
咔。咔咔。
這隻拳頭,他攥了一整天。從畫像被抖開的那一刻攥起,攥過那枚玉佩,攥過她拔簪,攥過那句“夫妻一體”,攥過她吐出來的每一口血。
攥到現在,終於不用再攥了。
這世上確實沒有什麼萬全之策,可看見楓月羽單膝跪在地上的那一刻,別說是一身女裝,便是千夫所指、萬丈深淵,他也會站出來,絕不猶豫。
他所有的憤怒都隨這一拳轟出。
沒有招式,沒有花巧,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可這一拳遞出去的剎那,所有人都生出一種錯覺:彷彿遞出來的不是拳頭,是一整座砸下來的太古山嶽。
拳與刀光相撞。
沒有僵持,一個呼吸的僵持都沒有。
轟然巨響中,十丈刀光寸寸碎裂,血色火焰被拳風撕成漫天流螢。洛青書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滑出三步,每一步都在玄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深痕,才堪堪穩住身形。
三步。
神侯親傳,被一拳轟退三步。
洛青書死死盯著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正在緩緩收拳的白衣青年,忽然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那一拳裡,沒有殺意。
有的只是一股壓了太久、終於壓不住了的東西。
全場死寂。
貴賓席上,雲崢霍然起身,茶盞裡的茶水濺出來,燙在手上都沒覺得。
“司……司雪衣?!”
是他!
那個讓雲府顏面掃地、被刑部通緝至今的傢伙。他竟然真的一直藏在演武場裡,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雲崢死死盯著擂臺上那道白色身影,心臟狂跳。
來了就好。
來了就插翅難飛。
看臺上早已炸開了鍋。
“司雪衣?哪個司雪衣?!”
“還能是哪個!天墟淨土聖院謫仙,千秋聖宴榜首,刑部通緝令上那位!”
“他瘋了?他怎麼會在這裡?!”
紅藥一下子哭出了聲。端木熙紅著眼眶,別過頭去。梅子畫盯著擂臺上那堆撕碎的丫鬟裙裝,怔了半晌,喃喃道:“原來……是你啊。”
刑部席位上騷動四起,已有官員起身,厲聲喝道:“通緝要犯現身!來人……”
“擂臺上的事,還是擂臺上解決吧。”
高位上,王臨之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全場。
刑部官員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臨之沒有再看他們。他望著擂臺上那道白色身影,把玩了一整天的茶盞,早已放下。
他的目光,第一次變得認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