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歸海
塔蘭特捏著下巴抬起頭：“你說的人我知道，今天上午我在行政區被他們的佈道士糾纏，煩人的傢伙。如果說法師沒有信仰是因為他們已經足夠強大，那這群人……我不明白他們是怎麼想的。”
曼海姆：“向聖騎士宣揚神不需要存在？勇氣可嘉，你沒揍他們吧？”
“當然沒有，我才不是暴風牧師。正義神會寬恕他們，他們遲早發現自己是錯的。現在是行政區負責這案子嗎？”
“狩獵部還沒有指示，治安軍或許能擺平這事兒。”
“好吧，明天我的烏鴉會來聽訊息，我去市場買些蔬菜。”
“懷念你在的時光。今晚我們吃土豆。”
“記得燉爛一些，希亞不能吃硬的。”
曼海姆拿起錘子繼續敲打，“好廚子必須盯著廚房，你覺得我有時間嗎？她應該讓你回來。”
“隨時聽候召喚。再見。”
塔蘭特有自己的事要辦，下一站去安得亞斯旅館見一見三位聖騎士。
進門時只有浩恩一人盤腿坐在地上，他的樣子像武僧在修行，塔蘭特隨手關上門，“你們沒惹事吧？為什麼樓下的女侍那麼害怕。”
“看惹事的標準是什麼”，浩恩沒有睜眼，“昨晚西德尼揍了幾群人，他們喝醉酒到處砸牆，大聲喧譁，影響我們睡覺。”
“這可不太妙，那些人會回來報復。”
“你知道西德尼的審判物件是人，他歡迎他們回來。上午已經審判了一波。”
“我猜那個樓梯扶手就是審判的一部分”，塔蘭特上樓時看到扶手被砸掉了，幾塊碎木板殘留在地上。
浩恩預設。
塔蘭特：“安得亞斯是個廉價旅館，來這裡的人不會有太多的信仰和道德。”
“是他們主動招惹西德尼。《光明必至》中說‘經過思考的善良是偽善’，‘對惡的憐憫也是惡’，西德尼不喜歡思考也不喜歡憐憫。”
《光明必至》是一本崇尚極端正義的書，但它的觀點並沒有被廣大聖騎士群體接受，因為瑪克辛的教義中含有救贖和普愛，塔蘭特嘆口氣，“他人呢？”
“可能去找吃的，也可能是去神殿了。”
“阿耶萊特和他在一起？”
“他去買東西。”
塔蘭特走到窗前，他發現這個房間是琪拉維頓曾經住過的，她曾在這裡和……他停止對琪拉維頓的想念，她開始了新生活，塔蘭特也開始了新生活，以後兩人不會再有交集。
琪拉維頓。
多好聽的名字，她回到環角鎮一定會幸福，那裡有她的家人，能找到她的歸屬，永遠正確的琪拉維頓，你離開這裡是正確的。
浩恩睜開眼，“在想什麼。”
“一個老朋友，她喜歡住這個旅館。”塔蘭特看到樓下有一個人蹲在地上往外張望，在等人。
“經濟拮据？”
“她只花別人的錢。”
“別讓西德尼看到她。”
塔蘭特笑了聲，“她已經離開斯安特了，而且她不怕任何人，她認為自己永遠正確。”
“你這位朋友是不是喜歡咒罵男性，操弄亡靈，隨手把錘子往別人臉上扔。”
完全符合特徵，塔蘭特：“你認識她？”
浩恩起身，“布倫格的牧師琪拉維頓，我們一起喝過酒，她對酒的痴迷讓人擔心，我記得她鍾愛火龍酒。”
畫面生動地呈現在塔蘭特眼前，“對，她像火龍酒一樣奔放熱情，行事果斷堅決，對深淵毫無畏懼，她是少見的貫徹自己信念的哲學家。”
“很高的評價。”
“多瞭解一些你也會認同。”
“你們為什麼分開。”
“因為……信仰的分歧，她要回環角鎮，她的故鄉。衰敗神告訴她們死亡是所有人的共同終點，這裡的事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她是酒館裡最快樂最盡興的人，怎麼會信奉衰敗神”，浩恩走到塔蘭特面前，“你沒有勸說一下？”
“我贊同死亡是所有人的共同終點，肉體和靈魂都會消亡，我尊重她選擇的‘沒意義’。但我也知道光明需要每個時代的聖騎士接續傳遞，我們的付出毫無疑問是有意義的。”
浩恩：“光明常伴吾身。”
塔蘭特握住浩恩的肩，“感謝你們。”
“塔蘭特，你之前的問題我有答案了。”
“哪個問題？”塔蘭特雖然這麼問，但從浩恩嚴肅的表情中已經大概猜到了是村長與惡棍的問題。
“在碼頭酒館給我們出的難題。”
“你找到正確的答案？”
浩恩點頭。
塔蘭特看著浩恩的眼睛。
“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核心。為什麼我們的選擇都不能讓正義昭彰？是因為我們不夠正義嗎？是沒有貫徹瑪克辛的教義嗎？我們四個人都已經經歷過正義的絕望，也獲得了瑪克辛的認可，被困在選擇中是哪裡出了問題？”浩恩的食指在空中用力點了點，“關鍵是惡棍掌握了完全的主動，我們是被迫做出選擇，換而言之，惡已經發生，我們在惡的規則下尋求善的答案，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原來是這樣！前提條件是惡棍已經挾持了村民，以此為基礎做出選擇必須要有犧牲，塔蘭特點頭同意浩恩的說法，他們在惡棍的遊戲規則中作選擇。到底該怎麼做？
“這個事件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都是正確的。”
“什麼？”塔蘭特愣了一下，明明每一個選擇都有缺陷，都不是他要的答案。
“它考驗的是你對自己的信心，明白嗎，它不是在探討正義的標準。”
“讓我想想。”塔蘭特看著窗外。對自己的信心，對自己的信心？任何選擇都是正確的，為什麼呢，為什麼？犧牲村長是正確的，犧牲村民是正確的，犧牲自己也是正確的？
“我們渴求收益最大化，不斷思考怎樣做到盡善盡美，但‘經過思考的善良是偽善’，只有第一直覺才是我們聖騎士當堅守的正義標準。回到這個問題，惡棍提出交換村長這個條件時你的選擇都是以犧牲為代價，我們都以為這是在考驗正義的標準所以我們都失敗了！它實際是要你堅定自己的信仰！”
塔蘭特：“正義不是數字。”
“對！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十個人它都是正義！聖騎士會遇到很多艱難的選擇，很多實際的問題沒有兩全其美的解答，你要相信自己是在踐行正義就可以，這就是答案！”
斯特拉普給塔蘭特出這題就是為了解開塔蘭特當時的困惑，明白了，一切都通徹了，正義的標準不是在白紙上畫出黑線，是河流向海洋前行，它會曲折停滯但最終歸於海洋。
有一群人拿著木棍、短劍和底樓等候的人匯合，他指著二樓大聲咒罵。
塔蘭特：“浩恩，這回是你啟迪了我。堅信自己的正義。”
浩恩：“有時善行必須面臨犧牲，甚至可以主動犧牲，打破教條，重塑規則。堅信自己的正義。”
樓下熱鬧起來，地板“吱吱”作響，那群人打算砸掉見到的一切，女侍不斷請求他們別破壞旅館。
塔蘭特：“找我們的？”
浩恩活動手指，“你來還是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