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安撫
城門外，又一批流民趕來，被安置在臨時搭建的棚子裡。
“兒啊，這棚子漏風，也不保暖啊。”
一婦人畏縮著身子，不時咳兩聲。
“娘，我一會找找看有沒有什麼柴草把它填上，填上就暖和了。”
年輕的兒子剛應完，一中年漢子跟著喝斥了兩句，“這不比露天席地的強？”
有棚子遮風擋雪，外頭還施粥，又有熱姜水喝，還有大夫免費檢查身子，還想屁吃！
想睡青磚大屋不成。
婦人不敢迎向男人責備的目光，只嘟囔：“咱們是聽說落風鎮收受流民，這才一路奔波到這裡，原以為到了就讓咱們進城……”
怎知只被安置在這種地方。
“你快住嘴吧！”
男人小聲喝斥了一句，探著身子往外看了看，聲怕給人聽了去。
“你沒聽說前面有流民鬧了一波，好幾個被抓進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好不容易到了這，別給她一張破嘴壞了事。
見母親被父親的話嚇得面無人色，年輕男子有些不忍，“娘，你別擔心，咱們捱過七天，身子沒病就能進城了。”
“嗯嗯，娘聽你的。”婦人就坡下驢。
不一會兒又愁上了，“咱身上一個銅子都沒有了，進了城要如何生活。”又抹起眼淚。
“咱一家人有手有腳，總不會餓死的。”
年輕男子袖著走出棚子，準備向來的早的人打聽些訊息。
就見遠處一支車隊正冒著風雪向城門緩慢而來，吱呀吱呀木板之間的磨擦聲，輾在雪地裡的聲音，漸漸清晰。
“是從大營運衣裳回來的隊伍！”
不少人聽見聲響，忙跑出棚子看熱鬧。
什麼衣裳要從大營運回來？
難道是些舊衣，要分給他們這些流民的？年輕男子心中一喜。
見不少人向知情人打聽，也跑過去聽……
等聽下來才知道，是落風鎮組織了軍眷到大營收將士們的換洗衣裳，運回來找人槳洗，洗淨縫補好，再送回去。
“聽說一件衣裳一文錢呢！縫補一件也是一文錢！”
“真的？那我家六口人，一天能洗一百多件！”
“我有同村的比我們早進城，他託人來找我們，說他在城裡的糖坊找到了活計，一天有二十文的工錢！還包兩頓飯，管飽，隔三差五還有肉哩！”
管飽？隔三差五還有肉！
還在糖坊工作？他們都多久沒聞到糖味了！
竟然在糖坊工作！不知坊主能不能送他們一點糖吃。不吃光聞聞味他們也願意。
年輕男子聽得心頭火熱，流民進了城就能找到活計！
“聽說城裡還收雪水，收有肥力的土！”
“收雪水，收有肥力的土？收那些有什麼用？”
“誰知道有什麼用。聽說跟膝蓋這麼高的桶，一桶給一文錢，還有那土，一麻袋五十斤的，給兩文錢！”
“真的假的？真給錢？！”
剷雪水和運土有什麼難的，一天輕輕鬆鬆就百幾十桶，幾十麻袋。
年輕男子著急地拉著知情人打聽訊息。
才正問著，就看到不遠處又來了一支隊伍，等到了近前，才發現，肩挑背馱推著扛著，一問才知道麻袋裡裝的是土。
運土的一個漢子回他們：“是真的，這樣一麻袋給兩文錢，五十斤。”
“也不容易，如今天寒地凍的，鏟這樣一袋土並不容易。”
凍死個人。
只想快些回城裡站在煤爐前暖暖身子，喝一口熱湯，這些流民卻還拉著他們問東問西。
煩。
不過看著他們衣衫襤褸的樣子，再對比一身暖和，有飯吃有屋住的自己，不由又露了幾分得意。
腰板不自覺就挺直了幾分。
“城裡不止要人槳洗縫補，你家要有人會針線活，女工作坊也招人呢，聽說記件算工錢，也可以把活領回家做，我隔臂有一對母女，兩人一天能掙小二百文呢！”
天天飄肉香，香死個人。
“真的假的，一天能掙二百文！”
不少人上來拉扯，問個沒完。
男子看運土的隊伍都進了城，就剩他了，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讓你心軟，讓你好心。
“兩位小世子來了！你們有什麼事去問他們吧。”忙不迭推著板車跑了。
端陽重午裹著大氅，帶著厚厚的防風口罩，在護衛的陪護下，走近流民大棚。
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一一看向流民。
聲音帶著安撫：“不必驚惶，只需好好的待著，聽衙役們的話，不要惹事鬧事，等隔離期滿，身體沒問題就能進城。”
流民堆裡來了兩個仙童一樣的小公子，立刻把窩在棚子裡烤火的人都炸了出來。
這就是小世子？
聽說是一對雙生子，長得一模一樣。
現在雖帶著防風口罩，帶著兜帽看不清全貌，但只看這露出來的如明月般皎潔的眼睛，還有這通身氣質，就知將來是個了得的人物。
“小世子，城裡果真有活計？”
“小世子，真的不會誘騙咱們進城，然後把咱們抓去大營打仗？”
“小世子，聽說城裡也沒糧食了，咱們進去不會餓肚子吧？”
“小世子……”
流民圍著端陽重午，問題各種各樣。
“退後退後，別都擠上來！”
同樣戴著防風口罩的衙役上前把人堆推開，一群刁民，之前面對他們，離得遠得不能再遠，小世子一眼，全擠上來。
當小世子年少可欺啊。
兩個小世子能撂倒比他們大的衙役。
一群無知的人。也不知身上帶不帶傳人的病，就想擠上來，小世子有丁點損傷，他們腦袋不保。
端陽重午並不覺流民的問題多，兄弟倆很有耐心地回答流民的各種問題。
“城裡作坊很多，只要有力氣，有一技之能，都能找到活計。就是沒有一技之能，等春天化凍，地裡也需要不少莊稼人，都能找到活計的。”
“就算沒有一技之能，力氣活也多，比如槳洗衣裳，搬搬抬抬的活也是要人的。”
“……是的，四海櫃坊，免息可借二兩銀子。只要一年內還上，就不收利息。”
“去留隨意，收你們入城費，讓你們落籍落風鎮，也是一種約束……”
年輕男子看著才及他腰高的兩個小童，對著圍著他們的流民侃侃而談，從容淡定，只覺羨慕。
他從來沒見過什麼貴人，原來貴人是這樣的啊。
聽著兩位小貴人的解說，轉身跑去找他爹孃弟妹，“爹，娘，咱們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