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神蹟出現
俞勝利領著一家四口往縣城方向走。
深一腳淺一腳。
要是以前,這點路,他抬抬腳就走到了。誰不說他是地裡一把好手,力氣大的能和生產隊那頭大青牛比。每日掙的工分,誰有他多。
可如今他連邁開腿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村裡出來的這兩天,他見過太多慘狀,割肉喂母,割血伺兒,死了也沒力氣埋……俞勝利看得麻木了。
不知道他一家四口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不敢深想。
“爸,我走不動了。”
兒子俞建國聲音中帶著嘶啞,聲線像一頭磨磨的老驢。
“再堅持一下,到了縣城就好了。”
俞勝利安慰兒子,同時也是在鼓勵自己。
城裡一定有糧。
不出村不知道,原來旱情都這麼嚴重了嗎,波及範圍這麼廣嗎?
傍晚,俞勝利領著一家人歇在一處廢棄的土窯旁。
不獨他們一家,周圍攤著三三兩兩的人,躺著的姿式千奇百樣,無人攀談,無人搭訕,連瞥一眼都沒力氣。
俞勝利和任紅梅攙扶著在周圍轉了一圈,沒有任何收穫。
別說樹葉了,連樹皮草根都沒了。
夫妻倆挪回去,躺到兩個兒女旁邊。沒準今晚他們就能齊齊整整地去見早逝的太奶了。
也好,一家人都在一起。
俞勝利緊了緊妻子的手,苦笑一聲,閉上眼睛。
半夜聽到一陣哭聲,很是淒厲,透著濃濃的悲傷。俞勝利眼皮掀了掀,又合上。
那哭聲,初時如驟雨連綿不絕,爾後斷斷續續,如斷線的珠子,響一陣歇一陣。
俞秀英沒等來太奶來接她,睜開眼睛。撐著坐起,往哭聲那邊看去。
明天他們一家都死了,誰又來哭一聲呢。
爬了起來。
“去哪?”任紅梅問了一聲。
“媽,那邊哭得我睡不著。我起來走走。”
其實是餓得睡不著。胃裡直抽搐,泛酸水。俞秀英拼命地吞口水,死死壓制。
任紅梅哪裡不知道呢,聽著女兒腳步聲遠去,連爬起來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又閉上了眼睛。
死後被扔在枯井,和曝屍荒野沒什麼兩樣。
任紅梅忽然就想通了。
死都死了,身後那些事自己也看不到。何必在意。
好在一家人都在一起,投胎時齊齊整整,挺好。
俞秀英漫無目地,摸黑在廢棄土窯周圍走著,有時候踩到躺在地上的人,對方沒力氣出聲,謾罵抱怨都沒有。而她也只是張了張嘴。
抱歉的話又咽回去。出聲都難。
機械地挪著腳步繼續走,飢寒交迫,整個人已經麻木。
若是有奇蹟就好了。
一路上她望天祈禱了千萬次,祈求天上的神仙憐憫。前兩天神仙是睡著了,那今天該醒了吧。
“求您醒醒吧,賜我一家人吃食和水。下輩子我給仙人當牛做馬,塑像立碑,日日叩拜。”
俞秀英朝黑暗處跪了下去。
一座小小的鋪子忽然閃現,在她不遠的前面,閃著溫暖的白光。
俞秀英爬起來看到,跌坐在地。
乾裂滲血的嘴唇一直張著,半天沒有合上。
俞秀英迸發出全部力量,如迴光返照,跌跌撞撞連滾帶爬朝白光處衝了過去。
“歡迎光臨時空交易站!”
才靠近,一陣清靈的機械音響起。
俞秀英睜大紅腫的眼睛,神仙真的睡醒了?!
什麼時空交易站?
空空的鋪子,什麼都沒有。沒有吃食,也沒有水,也沒有人。該向誰討飯?
俞秀英愣在那裡。
管月嬈透過監視器看那發懵的少女,蓬頭垢面,眼睛紅腫,嘴唇乾裂,消瘦如柴。不由嘆了一口氣。
怎麼就抽到花國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呢。
那幾年重旱。波及黃河流域,淮河流域,長江流域,再蔓延至南方數省,全國受災範圍達二十四個省。還都是主要產糧區。
有些地方四百天無雨雪,河水斷流,水庫乾涸。
餓殍無數。
管月嬈嘆了一口氣,透過後臺進行指導……
用有價值的東西交換?就可以跟這個什麼時空交易換水和吃食?
都不用走去縣裡要飯?
俞秀英小心翼翼地走近,伸手在自動售貨機上點了上去……
建國後,全國掃盲,她也是讀過幾年書的。
俞秀英一一點開各種圖片,那自動售賣機上,果真有各種吃食和水!
自己就能購買,不像去供銷社,要等櫃檯裡面的櫃員給你拿。她可以自己選!
俞秀英拼命嚥著口水,恨不得對著上面冒著油的大肉包子一口啃上去。
“爸,媽,有救了!”轉身飛跑,又是跌跌撞撞連滾帶爬跑回去。
俞勝利和任紅梅將信將疑,拖著兒子跟著女兒到了這什麼時空交易站。
有鋪子,沒人。可以自己購買東西?
是他們在村裡呆太久了嗎?外頭都有這麼神奇的鋪子了?
夫妻二人和俞建國不約而同往額頭上就是一拍,覺得他們一定是沒睡醒。
供銷社裡,糖果布匹雖然摸不著,但擺在那裡,實實在在看得到啊。這裡除了會自己出聲的一臺機器,哪有水,哪有什麼包子饅頭?
看圖片能吃飽?
“仙人說要用有價值的東西來換。媽,我太奶給你留的那個玉鐲子呢?”
“那是你太奶留給我當傳家寶的。”任紅梅虛弱地回了一句。
扭頭看了兒子一眼。
俞秀英有氣無力地跺了跺腳,“媽,我們都要餓死了!死了這鐲子還不知被誰撿去。”
還傳家寶。都不知是誰家的傳家寶。
“是啊,快試試吧。”俞勝利勸妻子。
都活不下去了,若真能換幾個饅頭和水,熬過這段艱難時間,他們多給太奶燒些紙錢。
任紅梅在丈夫和兒女的殷殷希冀下,從行李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盒蓋,把裡面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包布開啟。
露出包布里面碧綠色油汪汪水頭極好的一個鐲子。
任紅梅眼神懷念,“你太奶以前是有錢家的女兒,嫁給你們太爺那個放牛郎,藏這個鐲子可不容易。”
到處藏,就怕被別人看見,捉去批鬥。
藏了幾十年,臨死前悄悄塞給任紅梅。
幾人在自動售賣機前躊躇,管月嬈等得著急,“請把要交換的物品放到交易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