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海匪
司亭是半夜醒來的,他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心想,就是死了吧!
只是死了之後,自己是在哪裡呢?
黃泉路上還有驛館,讓自己醒了再繼續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嗎?
司亭苦笑一聲,便要翻身坐起,身子剛一動,便感覺肩膀一陣巨疼,忍不住便呻吟出聲。
遂即眼睛一亮,不對,會疼,鬼怎麼會疼,所以,自己還沒死,被救下了嗎?
司亭心中不由一陣激動,忙轉頭打量自己所在,黑暗中看見屋中桌椅影影綽綽,突然一聲“吱呀”,有人進來了。
司亭不知想到什麼,心頭一凜,閉上了眼睛。
疏忽了,萬一還是那些人,自己落在他們手上,還不知要面對什麼。
腳步聲漸漸朝床榻而來,繼而停在了窗前,司亭感覺到有目光凝聚在自己臉上,忍不住放輕了呼吸聲。
“醒啦?裝睡做甚?”
耳旁一道聲音響起,司亭倏地睜開眼睛,“漢人?”
面前一個身影“嗯”了一聲,轉身點燃燈燭,衣袍一甩便坐在了桌旁。
司亭就著燭光看清了那人,方方正正的臉龐,濃眉大眼,一身短打甚是利落,咦,是。。。是個女的?
司亭不好意思咳了一聲,將目光收回,“多謝這位娘子相救,只是。。。這是什麼地方?”
來人正是孟昭,她和王世川將人帶回客舍,又請了大夫之後,便將人安置在了一間空房中。
王世川回屋陪妻女,救回來的這人就讓孟昭盯著了,這不,餵了藥過了幾個時辰,這人還真醒了。
孟昭聽他開口,說著官話,就知道是個漢人,還真是巧了!
“你是哪裡來的?怎麼會出事?”孟昭沒有回答司亭的問題,卻是將自己疑問問了出來。
司亭嘆了一聲,努力讓自己坐了起來,這簡單的動作就讓他出了一身冷汗,“實不相瞞,在下長安人氏,跟隨我家掌櫃出海行商,不幸,前幾日遇上了海匪,我落了海,我家掌櫃。。。怕是凶多吉少了!”
此時回想起來,司亭忍不住陣陣頭疼,也是一樣的夜半時分,唐正卿已是睡下,自己吩咐船上侍衛好好警戒,便也回去睡了。
可是沒多久,便聽到了外頭傳來的打鬥聲,自己披了件袍子就慢慢朝外走去,還未走到夾板上,就見到外頭一片血色。
一艘大船停在自己船邊,一個接一個拿著大刀的賊人跳上船來,船老大倒在血泊之中,不知生死,而船上的這些侍衛,明顯不是賊人的對手。
看到這副駭人的場景,司亭當即轉身回了船艙,唐昭也驚醒了過來,正要出去檢視。
“唐正卿,海匪,快走!”司亭當機立斷,拉著唐昭朝船尾走去。
海船船尾綁著幾艘小船,是發生意外時逃生所用,眼下也沒法子,只能讓唐昭先走。
唐昭連聲拒絕,“不行,走不了,走不了,司亭,他們定會追上來!”
“天黑,他們不會注意海面,下官去引開他們注意,正卿趁機離開!”
“不行,本官怎能——”
“正卿,大事要緊!”司亭沒理會唐昭的拒絕,緊要關頭,他解下一條小船放入海中,讓唐昭趕緊上船,又將乾糧和水囊丟進小船中,頭也不回得離去。
他回了甲板,自稱大唐商賈,願意用一船貨物換自己的命,可是海匪哪裡會講道理,前一刻答應了司亭的要求,可將船上貨物都搬空之後,領頭那人對著司亭露出猙獰的笑容。
司亭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從船上跳了下去。
“真是命大!”孟昭聽完之後忍不住感嘆,“你會鳧水呀?”
司亭點了點頭,“小時候學過,也沒想到能撿回一條命!”
會不會鳧水其實對自己的獲救關聯不大,掉進海中,鳧水技術再是好,也很難活著。
沒有食物、沒有水,自己不知道漂了多久,最後終於支撐不住,失去意識前,只看見蒼茫的海水。
“那你們掌櫃呢?”孟昭又問。
司亭搖了搖頭,唐昭本就暈船,一艘小船不知道會將他帶去哪裡,或許,當真是活不下來的。
“生死有命,也是沒辦法的事,”孟昭嘆了一聲,然後才說道:“這裡是獅子國,我們也是前來行商的,過幾日就要回廣州港,你是跟我們一起回去,還是。。。”
都是大唐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反正這人也是落了單,跟十三行的船走也是方便。
“不。。。”司亭卻是搖了搖頭,“我不回去,我。。。我還有事要做!”
要是找不回唐正卿,那便自己去大食,總要完成朝廷的任務才是,就算只剩自己一人,也要說服大食聯盟。
孟昭沒有再勸,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罷了,既然他要留下,留下就是。
之後的幾日,司亭在屋中休養,難得出屋子走走,和小院中的人聊聊天,想要打探他們是哪裡的商行。
可這些人滑頭的人,話題總能被扯到別處去,司亭最後也索性放棄了,人家也是做生意的,又是在異國他鄉,謹慎些也是應該,能收留自己就不錯了。
司亭又見了孟昭幾次,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她身邊還有個男人,二人不似夫妻,也不似上下級,倒是罕見。
還有正屋也住了人,司亭卻沒見過,只聽過小孩子的笑鬧聲,許是跟著商船來玩的罷!
但願他們回程不要遇見海匪,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回到大唐。
孟昭和施立將船上的貨物和當地商行交割清楚,又採買了些獅子國的寶石茶葉香料等貨物,看著搬上了船,一應事務才算妥當,也該回去了。
“那人說要留下,許是找他們掌櫃,這幾日都見他朝碼頭去!”孟昭說道。
“也是有情有義之人,給他留些錢,咱們也仁至義盡了,明日一早啟程回去了!”
“是!”
孟昭得了王世川的話,給司亭留下了銀錢,司亭心中羞愧,可也無法拒絕。
這幾日吃住都算在他們頭上,已是欠下了他們人情,再收他們銀錢,卻是過意不去。
可要是不收,自己也沒辦法抵達大食。
司亭取了筆墨,寫下自己在長安的住址,雙手遞上,“待在下回京,定然準備好謝禮,隨時歡迎恩人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