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虛實
揮刀之際，王世川已然快速後退，而後一個轉身，手腕反轉，唐刀擦著悉末朗鎖甲而過。
若是沒著甲，悉末朗肩頭當已是被削去一塊了。
可惜了！
王世川在心中腹誹，同時手上加力，再度於悉末朗戰於一處。
天色漸深，王世川帶來的六百騎兵本就是悍勇善戰之輩，完全將吐蕃步卒牢牢壓制。
而此時林深處，隱有金屬撞擊之聲，悉末朗朝四周掃了一眼，不再戀戰，大喝一聲“撤”，帶著殘餘步卒便從林中撤了出去。
“國主，林後有動靜，恐有埋伏！”悉末朗回稟道：“末將願意領兵再戰！”
悉末朗這話說出口卻有些心虛，實際上，他折損了不少吐蕃將士，屬於敗退出林，如今厚著臉皮問墀德祖贊要人再打，顯得他能力不足，好像只能靠人數取勝似的。
可是，若不再進行試探，林後到底是什麼動靜，他卻還是分辨不出。
墀德祖贊見此架勢，眉頭皺得更緊。
山林中，樹冠茂密，便是不下雨，霧氣也重，更別說眼下大雨滂沱，嚴重影響了視線。
唐軍以一步之先的優勢，搶先佔據了地形之利，悉末朗本就只是帶了步卒試探一番，墀德祖贊也沒指望他們能把人全都絞殺。
不動如山，急攻如火，墀德祖贊想著，通往烏崖峽的退路已是被自己所封，不管林中多少唐軍，入了彀的人，就別再想著逃出去了。
“至於帶兵入林，”墀德祖贊頓了頓，他心中屬意乞力徐，畢竟是老將，對敵經驗也足，可是情報出錯一事，卻還是讓他不敢大意，終是開口道：“悉末朗，帶寒甲軍，攻佔山林！”
寒甲軍，乃贊普身旁一支數百人的精銳，隨便拉出來一個，都可以以一敵十。
墀德祖贊此時命寒甲軍上陣，也著實不想在大雨中耗費時間。
乞力徐在墀德祖贊身後不動聲色，此時他也能夠確定，國主是真的疑心於他了。
林中，打退了吐蕃步卒的王世川他們，臉上也未見輕鬆。
“蕃子太多，就靠咱們這些人，定是不行！”
第一次衝殺時，他們聽見王世川口中一句“同他們匯合”，還真以為將軍是有所部署，滿心希望退入林中，卻一個鬼影子也沒見到。
而後，將軍吩咐他們一部分人潛入林中，用唐刀拍擊鎧甲，造成兵馬之聲，他們也才終於意識到，沒有部署，沒有後援，從始至終，便只有他們這六百多人。
從滿懷希望到希望落空，說士氣不低落是假的，就算在王世川一番安排下打退了蕃子，可這也不過僅僅是個開始罷了。
一個“不行”，在場之人都沉默下來，餘光有意無意得掃向王世川。
董延光沉默得站在一旁，握刀的右手已是微微發麻，他低頭看了一眼，虎口已是崩裂，血跡染上了刀柄，居然感受不到疼意。
他轉動了下手腕，握刀的右手放鬆再握緊，倏地一股疼痛鑽心而來，他倒吸一口涼氣，不自禁左手握住了右手。
“還好嗎？”康懷忠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董延光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稍後，跟在我身邊！”
董延光朝王世川那裡看了一眼，自己是他近衛，此時卻不能履行職責，而需要兄長來保護，委實有點丟臉。
想到此，董延光的臉上不由帶了點不甘，冷不防心中又冒出一個念頭，就是將軍毫無章法得指揮，才會將他們陷入如此險境，還不知能不能回得去。
“將軍身旁有哥舒隊正，況且，將軍自身武技不俗，沒事的！”康懷忠以為董延光擔心身為近衛的職責，又開口安慰了幾句，方才轉過頭去。
“不行怎麼辦？”哥舒翰一拳打在旁邊樹上，看著垂頭喪氣的弟兄說道：“蕃子也不知咱們虛實，怕什麼！”
“他們定還會再來探，若咱們現在撤，就先暴露了，”王世川擦淨唐刀上的血跡，掃視了一圈緩緩開口道：“為今之計，咱們便在林中以守代攻，若蕃子自己退去，便罷，若不退，咱們便戰！”
“將軍說的是，”康懷忠上前一步附和道：“咱們一退，吐蕃必然緊追不捨，到時再想反擊，可就難了！”
不說撤退時士氣低落，只要被吐蕃大軍追上，圍追堵截下，必然損失慘重，說句不吉利的，便是全軍覆沒也是極有可能。
“另外，”王世川掃視一圈，朝陳六說道：“陳六，河州離這兒最近，速去求援！”
河州河源軍領兵一萬餘人，但凡能分撥部分來援，眼下的困局也便能解了。
王世川算了下時間，只要撐過兩日，最遲明日夜間，援軍便能趕到。
“卑職領命！”
刻不容緩，陳六領命後解下樹上戰馬，很快消失在了林中，他必須儘早出祁連山趕往河州求援，將軍表面說得輕鬆，可是陳六知曉，將軍心中並無把握，若是吐蕃持續攻山，接下來等著他們的，便是一場惡戰。
而他剛跑出沒多遠，身後已是傳來了兵刃之聲，陳六沒敢停下，他迎著山風朝前，此時的袍澤之情抵不過軍令，他得趕緊把援軍求來！
此時林中，寒甲軍在悉末朗率領下，再度衝進了山林。
王世川沒想到吐蕃會這麼快再次發動攻擊，凝神看去，這一批吐蕃兵卻是大不一樣。
鐵甲代替了皮甲，手中是寬背大刀，腰間別著匕首，便是看他們入林的氣勢，都比之前步卒足了許多。
甫一上來，就將自己麾下將士打得節節後退。
突然，一聲慘叫自王世川身後響起，回頭看去，一個唐軍的胳膊被吐蕃大刀挑飛，帶著血絲的手臂掉落在他腳下，十指猶在抽搐。
王世川當即大怒，欲上前去救，卻見哥舒翰幾步跑去一腳踹在吐蕃人身上，將他踹倒在地，同時，手中唐刀扎向他的胸膛，“噼啪”一聲，鐵甲裂了一道口子，而唐刀，不知卡在了何處，一時竟然拔不出來。
吐蕃人眼露兇光，尚未起身，手中大刀就朝哥舒翰腦袋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