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破冰1
其實衛所制是有可取之處的,但後來隨著吏治的腐敗,衛所自然也就更加糜爛了。
這也算是一個週期吧,封建王朝的覆滅有一個共同原因,吏治腐敗而造成的民不聊生,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反正都是個死,不造反幹嘛?
時間轉眼到了五月份,一個訊息從京師傳來,李賢等文官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也或許是朱祁鎮真的肯正視所謂的“奪門”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了,派人前往大同,調查石彪跋扈不法之事。
張璟知道,離石亨的覆滅已經不遠了。
其實對於石亨,張璟的感官十分複雜。不能否認此人在與北虜交戰中的功勞,純以戰功封侯,在太宗以後,他是唯一的一位。
王驥文官出身的人,也不過是封了個伯爵罷了。
所以,論功勞,石亨肯定是有的。石亨錯就錯在,發動了所謂的奪門,皇位更替這種事情,豈是他一個武臣能玩明白的?
沒見李賢都離得遠遠的嗎?
成也奪門,敗也奪門。奪門復辟,讓他獲得了功勞與榮耀,卻也讓他迷失了自己,他一個武臣,是什麼給了他錯覺,認為自己鬥得過文官?
結果呢?不過幾年的工夫,就開始失勢了,一代名將,於獄中庾死,還被安排了一個謀反的罪名,著實可悲,可嘆。
要說歷史上,於少保的死與他有多大的關係,不至於,在這件事情上,石亨不過是個引子,即便沒有石亨,曹吉祥、徐有貞、蕭維禎幾人也能把事情辦了,多石亨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罷了。
問題的核心是朱祁鎮想殺於少保,與其他人無關,明朝的皇帝可不是宋朝的皇帝。
這與秦檜還是兩碼事兒。
完顏構雖然也想殺掉嶽爺爺,但沒有秦檜從一旁下死力氣幫襯,完顏構想成事,還真不一定那麼順利。宋朝皇帝的權力,真的沒那麼大,若是無法得到宰相的支援,他的政令是無法推行下去的。
誠然議和不全是秦檜的主張,但他這個宰相與完顏構這個皇帝肯定是合謀。
某位胡姓蚣豸曾說:秦檜有大功而世人唾罵他至於今日,真是冤枉。這種玩意的三觀扭曲成這樣,還被某些人各種吹捧,我也是醉了。
石亨倒臺後,樹倒猢猻散,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武臣難免又要經受一波清洗,武臣自此以後,便算是徹底退出了朝廷的權力中心了。
對此,張璟也是有些無奈,文官的權力再也無人制約了,文武分立,哪怕武臣不對政事指手畫腳,也不能讓武臣成為文官的附庸不是。
失去制約的權力難免會野蠻生長,而這些人的思想又從根本上走歪了,忠君愛國那一套東西被朱祁鎮親手打碎了。於少保那等救大明、救萬民於水火之中的功臣,皇上您老人家上下嘴皮一碰,說殺就殺了,誰特麼還敢為你們姓朱的賣命啊。
所以說,大明朝從朱祁鎮殺於少保那一刻起,便已經埋下了亡國的禍根。朱祁鎮親手把儒家稱頌的忠君愛國那一套外衣給扯了個粉碎。
這些事兒跟張璟這個外臣沒什麼關係,他現在的事情只有兩件,一是練兵,二是提前考功,雖然不能把南直隸衛所的這些兵頭怎麼樣,但敲打敲打也是可以的。
這些人逍遙自在慣了,這麼多年了,根本沒人管他們,於是讓這些人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
張璟即便暫時沒什麼處置他們的手段,但敲打敲打他們還是能夠做到的。況且,張璟也不是拿這些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全部換掉不太現實,但找出幾個罪大惡極的來,以儆效尤的權力,張璟也還是有的。
朱祁鎮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他,至於內閣和兵部,更沒有反對的理由不是。
對於內閣和兵部而言,他們雖然不會刻意整頓衛所糜爛的問題,但若是有人能做點什麼,他們也不至於反對。衛所在內閣和兵部眼裡,不過是一群可有可無的螻蟻罷了。
萬一一腳踩下去,不小心踩死幾隻,他們連看一眼的心情都欠奉,誰讓你倒黴,非得往本官腳底下跑呢?你往別處跑,本官不就踩不著你了?
況且張璟也要配合李秉,鬧出一些聲勢來,好轉移眾人的目光,讓李秉有時機把兩淮鹽場的防務做好,從根子上斬斷那些鹽商的私鹽源頭。
至於說,既然你防備嚴密,那我到別處去搞鹽就是了,這天下又不止你兩淮一個鹽使司,到了別處還真沒有這麼多私鹽給他們。
除了兩淮的鹽場是海鹽之外,其餘的鹽場產出多少鹽都是有定數的,既是私賣,也不敢賣多少的,怎麼可能滿足這些私鹽販子的胃口。
兩淮是海鹽,到底曬了多少鹽出來,誰特麼知道啊,自然是你有多大本事,就能搞到多少私鹽了,甚至是,你自己要是能夠找到合適的地方,自己曬鹽都無所謂,沒人會去管的。
目前看來,張璟和李秉之間的配合做的還算不錯,除了揚州府和鹽使司的那些人上躥下跳之外,衛所的那些兵頭都在擔心張璟的刀砍到自己頭上,沒工夫也沒心情理會其他的事情。
再說了,也不是所有的衛所都參與到私鹽的販賣中去了,參與進去的那些衛所的兵頭就算有什麼想法,也不敢有半點異動。
崔堂、胡忠可就是前車之鑑啊!
抓捕崔堂的時候,張璟派的人剛到泗州衛,崔堂就被他的手下給抓起來了,錦衣衛派去的人甚至都沒動手,此事讓那些心裡有鬼的兵頭風聲鶴唳,生怕自己也被自己的手下給出賣了,這種情況下,哪裡還顧得上其他呀。
至於胡忠,在從京師返回的時候,直接在運河上就被抓起來了,甚至都沒來得及回到他的老巢,寶山守禦千戶所。
此時的南直隸,可謂是風聲鶴唳,大家都拿不準張璟和李秉會做到什麼程度,是一查到底,還是隻誅首惡。
至於那些鹽商,正經的鹽商們當然不在乎,若是官府能夠狠狠的整頓一下私鹽,對於他們而言倒是莫大的好事。
而那些販賣私鹽的,那個不是亡命之徒啊,那個沒點後臺,所以,雖然心裡多少有些沒底,但能夠與衚衕亨那般看清形勢的,還真沒幾個。
私鹽多來錢啊,一下子就斷了這條財路,跟要他們的命也沒什麼區別了。
這怎麼可能呢?
利慾薰心,不過如是。
貪婪可謂是人類最大的原罪了,人的慾望是沒有滿足的時候的。
當他們習慣了私鹽帶給他們的豐厚的回報,一旦有一天這份回報被打回原形,他們想的絕非是這件事情本身是否合法,他們是否做錯了,他們只會認為本來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無端的搶走了。
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