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暗流32
這個時期的大明,這才是官場常態,勾心鬥角有,但遠沒有後世黨爭大興時那麼多,大家都能做好自己的事情,雖然過程可能沒那麼順利,但終究還是有點敬畏之心的。
就連現在的宗族勢力都還未能完全發展成後來的官商一體化家族呢,沒有什麼是一蹴而就的,都是逐步才發展起來的。
等內閣完全凌駕於六部之上以後,為了那個所謂的首輔,開始了無休止的內訌,再然後東林黨又插了一手,讓大明的黨政更加的變本加厲。
現在的官場風氣還沒那麼壞,畢竟於少保、胡淵潔、王行儉才離開官場沒多久,此時他們的影響力還是存在的,六部仍然還是六部,仍然有與內閣掰手腕的底氣和力量。
只不過是朱祁鎮以及後來的皇帝們一步步的玩壞了而已。他們自己懶政,不願上朝,也不願召集六部商議,一般情況下只召閣臣作為代表,自然而然的,內閣的地位便開始提升了,雖然內閣從來都不是一個正式的機構,從來都沒有法定的身份。
送走了任禮,徐承宗對自己的長子徐仁吩咐道,“看到沒有,任尚義身為六朝元老,尚且如此小心謹慎,甘願伏低做小。”
徐仁自然明白父親的言外之意,當然輕聲說道,“請父親放心,孩兒定會老老實實辦差,絕不敢有任何怠慢。”
徐承宗滿意的點點頭,爵位雖然不能傳給這個庶長子,他畢竟有嫡子,但一個宗族的繁榮昌盛,可不僅僅是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做到的。他們魏國公這一系早已遠離的國朝的政治中心,所謂的榮光也不過是落日的餘暉罷了。
實際上,在應天府或有意或無意的打壓下,他們魏國公一系的日子並沒有那麼好過,想做點生意都得膽戰心驚的,生怕被人抓到了把柄。畢竟從祖父去世後,父親雖然繼承了爵位,但很快又被奪爵,直到仁廟時才復爵。
父親、兄長,包括自己此前一直都是一個空頭的爵位,然後領著一份餓不死也撐不著的俸祿,直到不久前,自己被任命為南京的外守備之後,自家魏國公這一系才勉強算是踏上了大明政治舞臺的邊緣。
但也僅僅是邊緣而已,別說他們魏國公一系了,就算京師中的那些勳臣,也僅僅只能在軍中任職,一隻腳已經被趕出了帝國的權力中心。
但對於靖難之後,一直都不曾進入過權力機構的魏國公一系而言,哪怕只是個沒多少權力的武臣,也足夠讓他們振奮,併為之付出了。
所以,為了能夠在外守備的職位上多留些時日,並且能夠給自己家族帶來某些好處,比如為自己的庶長子謀求一個還過得去的職位,徐承宗自然不敢、也不願去得罪張璟。
“南京五軍府並無實掌,”徐承宗接著對徐仁說道,“所以老夫拒絕了任尚義的建議,既無實掌,便不便參與清勾之事,否則授人以柄。”
徐仁還能說啥,對於父親的謹慎,他不敢有什麼異議,但同樣的,因為父親的謹慎,也避免了萬一清勾出現什麼問題,而被算後賬的可能。
總體上來說,徐仁對父親的選擇並沒什麼反對的意見,他其實又何嘗不得不謹慎小心呢?作為一個庶子,卻是長子,若是沒點手段,日子肯定不會有現在這麼好過的。
內宅的爭鬥雖然不見得有某些宮鬥小說那麼誇張,至少在大明,妾室的日子過得還是不錯的,至於庶子,繼承權也受法律的保護,立庶廢嫡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兒。
所以,對於當家的主母而言,肯定是要維護自己兒子的繼承權,但也沒那麼誇張,各種陰險毒辣,各種不擇手段,沒必要。
對於勳臣們而言,他們若是敢鬧得太不像話了,等待他們的將是奪爵,所以,沒人敢鬧得太不像話。
“我在新軍營定然好好辦差,能夠被任命為坐營官,全憑父親的臉面,”徐仁說道,“哪怕不丟父親的臉,我也會好好幹的!”當然,有句心裡話他沒說出來,哪怕是為了自己的未來,他也得好好幹啊!
魏國公的爵位定然不是他能夠染指的,他只是個庶子,在父親有嫡子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不會把爵位傳給自己。
既然如此,等自己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又該何去何從?難道等自己老大年紀了,還得仰弟弟的鼻息不成?
如果那樣,他徐仁也就太草包了。所以,新軍營這個坐營官對他而言就十分重要了。
坐營官的職務雖然不高,營兵制畢竟還不算健全,又不能照搬邊軍那一套,所以,很多職守都十分模糊,並無一定的品級。
比如坐營官,京營神機營、五軍營、三千營的坐營官有以公侯伯充任的,也有都督、指揮、同知、僉事充任的。
南京大小教場等營也是如此,太宗遷都後,一直到正統初,充任坐營官的都是公侯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南京京營越發的不受重視,到了現在,基本上都用來安置那些無法嗣爵的勳臣了。
朝廷既然開始整頓南京京營,並令設新軍營,這便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只要自己兢兢業業,在新軍營盡心辦差,前途是絕對不會差的。
新軍營是用來幹嘛的,徐仁當然是知道的,正是如此,他才倍加珍惜這個機會!
將來自己成家立業後,自己也能借此給自己的兒孫立下一份家業不是。否則,若一直依附於本家的話,幾代人後,親疏有別,怕是連個下人都比不上了。
“你能如此想,總算沒有白費為父的一番教導,”徐承宗嘆氣,他的爵位只有一個,傳給嫡子,庶子的前途就需要靠他自己去奮鬥了,“你若是好好辦差,老夫就算舍了這張老臉,也要為你謀個出路。”
不說徐家這裡的父慈子孝。
“中府左都督任禮今日傍晚來到了京城,”秦武在跟張璟彙報,李峰等人則在一旁旁聽,“晚間,徐承宗設宴款待了任禮。”
張璟聞言點了點頭,對於任禮的為人,他並不清楚,不過對於中府的人,他終究還是多留了幾分心眼的,中府可是石亨的地盤。
以他與石亨的關係,石亨不給他下絆子才怪呢。當年自己可是指著石亨與徐有貞的鼻子罵“國賊”的,而自己與曹吉祥更是水火難容,不僅是在朝堂上,即便是在商業上,他與曹吉祥也有著諸多的衝突。
作為曹、石總是連在一起並提的“石”,石亨能老老實實的配合自己清勾南京京營才怪呢。
若是石亨肯好好配合的話,定然不會把任禮這個協助他處理府事的左都督派來南京的。
這倒也不怪張璟多想。曹吉祥與石亨二人正是如此打算的,讓任禮這個左都督來南京是兵部的命令,這個曹、石無法更改,但無論拍誰來南京,曹、石都是有能力左右此人的立場的。
事情若是按照正常的發展,的確是如此的,但隨著曹吉祥與石亨在朝中的地位越來越尷尬,這種情況慢慢的發生了變化。
今年正月,鬼力赤率軍劫掠安邊堡,石彪與彰武伯楊信率軍迎敵,陣斬鬼力赤,殺賊五百餘人,朱祁鎮封石彪為定遠侯,這可是不小的榮耀了,石家一公一侯,可謂炙手可熱!
正在這個時候,大同副總兵李文密奏,言石彪囂張跋扈,似有不臣之心!石彪囂張跋扈,自然是肯定的,他為人殘暴,囂張跋扈不過是本性罷了。
至於不臣之心,就有點扯了,類似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過,誰讓他得罪人了呢,你得罪了人,就得有被人伺機報復的覺悟。
作為一個皇帝,謀反一直都是繃得最緊的一根弦兒!不管真假,朱祁鎮都不能坐視,於是便令逯杲,派人前往大同調查石彪的行跡。
此事在京師鬧得挺大,石亨為了避嫌,這個節骨眼上還真不敢有什麼異動,所以,儘管他和曹吉祥跟任禮或明或暗的說了很多,但任禮卻不為所動。
石亨眼見著陷入了麻煩之中,任禮又不是傻子,這個時候當然不會跟石家攪合在一起,至於曹吉祥,雖然勢大,但任禮既然決定連石亨的話都不聽了,自然也不會聽曹吉祥的。
張璟此時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一貫謹慎的他自然是多留幾個心眼的,所以,讓秦武派人盯著任禮,看看此人來到南京後的行止。
“徐承宗宴請任禮,”張璟沉吟,對於徐承宗,張璟經過多方調查後,基本算是放心了,此人謹小慎微,而且由於剛剛被任命為外守備,之前只是個空頭公爵,並無多大權勢,沒資格參與到私鹽中去。
非但如此,這人自己做點小生意,還得受應天府的制約,算是過的比較憋屈了。也正因為如此,手上沒權力,自然就沒有囂張的資格,所以,此人在民間的聲望還是不錯的。
至少比其他勳臣之後的聲望要好許多。所以,對於徐承宗宴請任禮一事,張璟並未多想。
但任禮是個什麼態度,就不得不讓張璟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