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端倪初現
首輔拍板決定,幾人又商量了一番細節。遇到哪些具體情況時,內閣都該作出何種反應。
整個過程中,幾乎沒有人詢問過解縉的意見,好像這個人壓根不存在似的,和大家身上的官服形成了鮮明對照。
這種情形,也不能全怪別人不搭理他。在另外六位眼中,解縉遇事極不理智,有些表現甚至可以說就是幼稚了。
內閣是什麼地方,看起來是在給皇帝打砸,做些輔助和顧問性質的工作。實際上卻不然,只要能把內閣的工作做好,對將來的升遷是有絕大幫助的。
透過對各地入京奏章的閱讀,可以詳細瞭解到兩京十三省軍政實情。視野之廣,遠甚於朝廷中樞的其他部門。
而作為皇帝的秘書團,內閣還能在與皇帝的長期密切相處中,培養彼此間的感情,對外樹立“天子近臣”的形象。
現在看來,內閣成員都只是無關緊要的人物,可這種局面只要長期堅持下去,內閣的地位總有一日會凌駕於六部九卿之上。
在這個過程中,也必須要做到謹慎再謹慎。多數時候順著皇帝,做讓皇帝高興的事,久而久之才會變成皇帝離不開、放不下的左膀右臂。
包括對詹閌的態度,他們都不覺得一味對抗和爭鬥就是好事。該爭的時候要爭,該軟的時候也要軟,這才是正經積極向上的態度。相信朝中有些大臣也是抱著這種想法,而這些人就是未來內閣的朋友。
當然在某些關鍵的時候,還是堅守歷程和底線,哪怕面對的是皇帝,也不能輕易退縮讓步。在皇帝心中留下一個剛直不阿,心繫黎民天下的堅實印象。
可是這個解縉呢,人們對他的印象幾乎就沒有絕對正面的。有才華但恃才傲物,有急智但心智不足,能成事卻更能壞事,這樣的人往往是不足以為伍的。
在內閣七人之中,胡廣、黃淮、楊榮、楊士奇、斤肉孜五人,都是在洪武三十四年當今陛下登基前,有過歸附迎立之功的。這點上,大家和解縉,以及被解縉舉薦的胡儼,有著本質的不同。
而且即便是被解縉舉薦,得以入職內閣的胡儼,對解縉也不是很滿意、認同。他覺得解縉這人空有才華,卻無治國之能,尖酸刻薄耍嘴皮子反倒一流。雖然感謝解縉舉薦了自己,卻不願意做他的追隨者。
解縉被同僚排擠,卻也不覺得有什麼。在他看來,這些人無非就是嫉妒自己,所以現在才回看笑話。只要自己的才華丟不了,總有一天還會有綻放的機會,那時候再叫他們好看就是了。
於是,內閣七人集體出現,把奏章送給阿棣的時候。解縉全程都沒有表示任何態度,只是隨著別人虛擺了幾個架子,就又跟著返回了。
而他的表現到了阿棣那裡,只會被解讀為不懂事、不聰明,或者還在為降級留用的事情耿耿於懷。繼而得出的結論,就是此人難堪大用,該找個適當的機會清理出內閣隊伍了。
解縉只是小插曲,簡單的念頭閃過後,阿棣的注意力回到廬州知府的奏章上來,這裡邊的問題可是不小啊。
詹閌的很多事情,阿棣是非常清楚瞭解的。從洪武年間東歸至今,詹閌、詹家、行道教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無可挑剔的。
當年兩人一起進京,老朱把權力抓得那麼緊的人,都願意給他一道密旨。讓他操練燕山內護衛,以保燕王一脈的周全。
現在回頭來看,黑甲軍、飛天兵、永樂步槍、大將軍炮等等這些,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自己組建一支力量,然後橫掃天下自封自立。
他連天下都不要,都不放在眼裡,還把詹家旗下所有生意的稅賦提高到數倍、十數倍,你特麼竟然說他貪汙大肆斂財?
如今的大明軍隊,幾乎全是靠行道教的技術在支援,他卻沒有安插過哪怕一個兵,你特麼竟然說他任人唯親?
詹家的藥廠和行康醫院救了多少人的命,每年以朝廷的名義救助了多少窮苦百姓,你特麼竟然說他草菅人命?
但凡和詹閌搭檔合作過的官員,哪個不說他身居高位卻能放下身段,連燕山工業園的匠人都能和他同桌進餐,你特麼竟然說他指使官員如奴僕下人?
如果覺得靠這些東西就能搬到詹閌,就能讓詹閌和他代表的行道教崩塌。阿棣都可以直接把這份奏章燒了了事,因為這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可這人綁了詹家的下人,又搞出這麼一檔子事情出來,你要說他只為了鬧笑話,怕是傻子都不會相信。
其實在看到詹閌的密信之前,阿棣也已經想到了那位神神秘秘的大先生。此時看到手中的奏章,再結合之前的聯想,不用多分析都能看出來,這傢伙是要搞大事情。
既然你想玩,那咱們就好好玩上一局。倒是要看看你這藏頭露尾的貨色,能攪出多大一片渾水來。
“狗兒”,看著眼前長案上的座鐘思謀片刻,阿棣喊來了大太監王彥:“你去跑一趟馬家橋,把這份奏章親自送該靖國公,叫他儘管放開手腳去做。”
接著又叫人擬旨:召廬州知府攜詹家下人連保進京面聖,此時影響甚大,要彙集六部九卿,由皇帝御審。
一道口諭、一道明旨發下去,雖然兩者的意思不盡相同,但那個味道卻十分明顯,皇帝是站在詹閌這邊的。
有史以來,這樣做的皇帝不多,且絕大多數都是親小人遠君子的昏君,最後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可阿棣就是這麼做了,以千古一帝為終生目標的他,又怎麼會在乎些許閒言碎語,怎麼可能因為某些可笑的壓力,就做出抱恨千年的蠢事。
馬家橋道觀,詹閌收到了王彥送來的奏本和阿棣口諭,表情沒有什麼波動,心裡還是多少有些不是味兒。
不管對方是不是大先生,其最終目的是什麼,這些他都不在乎。哪怕是要挑起兵禍,甚至黑甲軍出現問題,最終的結局也只有平復這一條路。
奏章後面附著連保的供詞,這才是讓他不舒服的東西。哪怕鍾亮的供詞裡說了,他們是透過連保的親人逼迫,可事情畢竟以被判結尾了。
詹家不虧待任何一個下人,並且是儘量善待。尤其那些跟在身邊多年的下人,在詹閌更是會想辦法,為他們謀求一個前途。
連保的供詞雖是被迫而為,但事實就是事實。懲罰他為了孝心、親情做錯事,詹閌幹不出來;當做沒事發生一樣,繼續讓他跟在身邊,也是不現實的。
不用懲罰,也不必說什麼原諒。這件事之後,主僕情分必然是要斷了,今後就任他生死有命吧。
想通了就不再多想,繼續與一個個登臺的民間精英論道。這件事涉及到行道教未來的發展佈局,比那個藏在老鼠洞裡的大先生重要多了。
然而,福禍相依也是一條很難打破的規律。就在下午第三位論道者下臺後,詹碩帶來了另一個好訊息。
鍾亮供詞中,大先生集團位於中成破布營的那個點,終於有了動靜。前往傳遞訊息的人,已經被控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