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追查（四）
“國公的栽培、庇護之心，卑職銘記五內，永世難忘。唯有勠力辦差，及早破了這樁大案，以報答恩情至萬一！”
喜出望外的紀綱哪裡知道詹閌給他挖了一個大坑，直接就跪在當地，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和辦差決心。
所以說呀，有時候人種了全套和算計，也不能全歸咎於腦子和算計不如別人。身份、位置、層次不一樣，看到的東西也就大不相同，又怎麼能得出正確的結論。
在紀綱看來，他只是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距離當朝天子之下第一人的靖國公，差著何止十萬八千里。
那麼高高在上的靖國公，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怎麼可能針對自己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千戶呢，更何況自己還在幫詹家辦事。
詹閌猶如老狐狸附體般露出一個和煦而滿意的微笑，忙把紀綱扶起來：“紀千戶這是做什麼，貧道所言只是為了儘早將賊人緝拿歸案，可沒有教呂兄如何做事的意思。”
詹閌說的就是字面意思，紀綱卻不得不主動誤解為靖國公愛惜羽毛，不願意傳出提拔、抬舉與自己關係親近之人的“謠言”。
當下馬上表示自己明白：“呃，國公清正廉明，大公無私，這個是卑職不對了，還請國公和指揮使恕罪！”
“呵呵……”，呂韜聞言爽朗一笑：“你且起來旁邊侯著吧，國公乃真神弟子，言語之間玄機莫測，其實是你能胡亂揣測的。你只需妥帖辦事，本官自不會字不會虧了你便是。”
紀綱聞言再次謝過，便站在呂韜身後，等著詹閌安排吩咐。心中不免也會幻想一下，自己今後平步青雲的爽快感覺。
呂韜是阿棣潛邸時候的老臣子了，和詹閌也算熟悉，哪能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明顯就是對紀綱不感冒呢。
想想詹閌和皇帝的關係，此刻的呂韜都在忍不住後悔，為什麼喊了紀綱這個貨一起來，不要因此得罪了詹閌才是最主要的。
詹閌見呂韜能理會自己的用意，也就不在多說什麼，開始給紀綱安排營生：“昨天夜裡，貧道的幾個義子已經探得太平街與甘露巷的兩座院子頗為可疑。
從今天開始，他們已經對周圍的其他宅院、門市進行摸底，同時也會盤一下那兩座院子的情況，眼下主要就是針對這兩座院子展開調查。
呂兄可安排一下莽撞兇悍手下在明面上，對貧道家中至仙鶴街乾果店這一路沿途的住宅、商鋪、客棧等嚴加搜查。再安排一撥幾經辨認後能夠看出身份的，在中山王府四周遊走逗留，佯裝觀察。
另外就是城門了，在內外三十一座城門處，同時安排兩個小旗的人手盯守盤查，任何進出城門者全部嚴查。一來防止賊人暗中偷運，二來也能起到敲山震虎之效。
紀千戶先在錦衣衛衙門等候訊息，待貧道這裡查出那兩座宅院的具體資訊後，還要勞你出馬，儘快將相關人等盡數緝拿……”
這一套辦法其實並不複雜，不外乎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而已。別管這件事在市井中被傳成什麼樣子，對方都不可能想到，他們已經被精確定位到了兩座院子這麼小的範圍。
這也是詹閌打了一個資訊差，每人知道他送給徐老四的獵犬有多牛逼，更沒有人想到堂堂靖國公能為一個嚇人的失蹤做出這麼快速的反應。
那兩座院子的五十丈內，並沒有多少人家和商戶，三天時間足夠把區域內所有人的社交和親屬關係查個底掉了。
到時候再逐一排查過篩子，找出嫌疑最大的再進行重點調查。包括能車上聯迪阿關係的親屬、朋友等等，只要撒出去的人手足夠，五天左右拿到結論不是問題。
如果這麼大動作都沒個結果，詹閌就真要賠付對方的手段之強了。相應的，他也不會再考慮什麼影響，大可放開手腳跟對方對上一局。
不過這都是極小機率的事情，即便自己沒查出半點結果，對方也不可能等得太久。最多十天左右，圖窮匕見的時候也就到了。
至於說對中山王府的安排，並不是他要直接針對徐輝祖，反而是要來個將計就計。試探一下對方的反應，也測一把自己這個大舅哥的成色。
明天一早，就會有自稱住在東牌樓的人去江寧縣衙報官，說事發當日看到有人在徐府街鬼鬼祟祟，徘徊彳亍，貌似欲圖不軌。
而這個人偏偏還是個讀書人，還正好和前往調閱大量卷宗、黃冊的錦衣衛相遇，不知道屆時江寧縣會作何反應。
中山王府被暗中監視，應該會在三至五天後有人發現。那時候最初期的摸底已經結束，一旦有人擅動，就會被加入後續嚴密排查的名單，或許也會有重疊吧。
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能以設計的理由，給徐皇后和徐老四一個合理的藉口，而且詹閌還會提前對徐老四說明。
嚴格來說，徐家也是詹閌最發愁的一環。大姨子，大舅子，各種關係混雜在一起，還牽扯進了這樁怪事中，一想就叫人頭疼。
假如連保最終被害，而徐輝祖也的確參與其中，他真的無法預判自己會怎麼做。徐輝祖作為阿棣的小舅子，中山王府的頂門長子，會因此被處刑嗎？
送走了呂韜，詹閌就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即便在這個時代生活了十來年，他內心裡裝著的還是現代思想，絕不能接受有罪的人因為身份特殊就逍遙法外。
如果到時候徐輝祖真的能混過這一關，為了自己的目標他可能不會強行干預，但一定會設法對徐輝祖進行私人裁決。管他是徐皇后的弟弟，還是徐老四和徐妙錦的哥哥，這個平等必須要有。
一個人在躺椅上來來回回想著，期間徐妙錦、翟思雅、繡月前後都過來看了一趟，見他在那兒皺著眉頭，都只是關心兩句就返回內院去了。
直到子時過半，趁著夜裡去探查那兩座院子的詹碩等人回來，這才又打起精神聽取探查結果，分析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詹碩帶回來的訊息，確實也相當有用，而且足以讓他大為驚訝。那兩座院子不但無人居住，竟然還都暗藏著地道，相連通的兩座院子則是同樣無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