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探索
劉書文眼下已經有些後悔答應帶金申恩來到海安縣這裡的鄉社了,一開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那位師長可能和他又共同語言。
可如今這麼看的話,還真不一定。
自家師長之所以在海安縣開設鄉社,可不是真的為了復古,而是以復古為旗號,想要探索正統儒學的前路。
按照他師長私底下和他們說的,朝廷現在的做法確實有不錯的效果,可這發展工商業能在大唐所有的地方都推廣開來,都行之有效嗎?
很難說,就單純一個黔南道大概就不可能有這麼好的工商業環境吧。
更別說現在朝廷的這些政策管了工商業,可土地兼併問題,處理的並不是很好,若是土地兼併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大量的百姓被趕到城中做工。
萬一城中的工商業出現一丁點問題,那大唐未來的問題就大了!
所以他想要試著探索下,均田制應該怎麼往下發展,眼下大唐推行的均田制明眼人都呢個看得出來,肯定不能長久下去了。
那未來等到這樣的均田制崩潰以後,大唐的田畝制度應該怎麼走?
接著走均田,或者說土地公有的路子嗎?
那這樣的話,土地怎麼分,總不能按照已經失敗了的均田制再走一遍吧?
分了土地以後,怎麼保證日後不會重新出現土地兼併問題,而未來均田制崩潰以後的鄉村,到底哪些政策是可行的,哪些是單純他們的空想,這些都是需要驗證的。
總不能等到事到臨頭的時候,拿出王莽那樣的做派,一味的復古,快把儒學改革派的根都給刨了。
簡而言之,劉書文的師長認為現在朝廷推行的均田制肯定是要崩潰的,他們要為未來均田制崩潰以後的大唐做準備。
另外,他們承認這世界上有不公平,不合理的事,就比如土地兼併,但他們並不試圖直接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而是打算先找到公平、合理的方向,再朝著這樣的方向努力。
劉書文固然因為年紀的問題,還不能對他的這些師長們的規劃看出全貌,但也對他師長們的豪情壯志感到萬分的敬佩。
雖說看起來算是一種空想,但誰又能知道未來儒學新的思潮不會出現在這樣的空想之中呢?
故而劉書文字人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他師長們的行為,也不覺得他們的行為能夠成功,但對他們依舊是極為敬重的。
以至於現在這個時候,劉書文覺得金申恩並不是個能理解他師長們作為的人,何必對他那麼盡心盡力?
也是帶著一種氣一氣金申恩的心思,誰讓金申恩剛才話裡隱隱在那指責大唐的政策?
劉書文就故意帶著金申恩朝海安縣的那些富戶家庭中轉悠,這些富戶家庭其實就是比較富庶的自耕農家庭,劉書文倒也不至於那麼傻,帶著金申恩去看那些工商業起家的富戶家中參觀。
可就是這些富庶的自耕農家庭,就讓金申恩的心態差點崩潰了。
“江淮一地,居然富庶至此?”
金申恩親眼看到那些農戶們用雜糧餵豬,就算是這些年在大唐推廣的紅薯和土豆這些東西產量高,不值錢,那也是糧食啊!
可這裡的這些農戶家庭居然已經習以為常的拿著這些雜糧去餵豬!
金申恩在三韓故地最艱難的那段時間裡,連這樣的雜糧都吃不起,只能飢一頓飽一頓的,可眼下在江淮的農戶家庭都能把這當做豬食了。
這怎麼能讓金申恩不破防呢?
就算他也能猜到,劉書文肯定不會拿海安縣中很窮困的家庭讓他去參觀,可這幾戶人家說破天也不過是農戶,憑什麼過得這麼好?
這一下子算是把金申恩給幹沉默了,接下來往劉書文師長們所開設的鄉社的路上,他一直一言不發,失魂落魄的在那唸叨。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殍而不知發……”
這在某種意義上也確實是大唐江淮地區的一種寫照了。
金申恩忽然急切的問道。
“劉兄師長所建立的鄉社中,可是同樣的光景?”
劉書文愣了一下,老老實實的說道。
“那倒不是,這裡百姓們的生活要比鄉社百姓們的好上不少。”
這下金申恩更加不理解了,明明是一個縣的,也都是平原地區,為什麼在改革以後,一個地方過的好,一個地方過的沒有這麼好呢?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劉書文思考了半晌,給出來一個頗具如今大唐特色的回答。
“鄉社那邊沒有本錢,另外原來的交通不夠便利。”
在朝廷這麼多年大修基建,那些被李湛召喚出來的工具人們遍佈天下的時代,想要富先修路這個概念已經是被灌輸到絕大多數讀書人腦子裡了。
“我家師長一開始找明府批地的時候,就遇到不少的難處,壓根沒有那麼多錢財,只能東拼西湊,還讓學院裡的學子們出了部分錢,費了不少口舌才從朝廷那要到2萬畝土地用來建設鄉社。”
“可因為是我們書院自己要治理這裡,朝廷自然就不願意給予太多的便利,所以從一開始的開墾荒地,到後面的疏通運河大都是我師長自己掏錢做的。”
“如今倒是好了些,因為運河、水渠這些都已經修建好了,接下來就是豐收的時候了,可惜這時候我師長已經欠了一大筆錢了,還把他自己的家產都砸進去了。”
“如今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我師長承包的這塊鄉社已經到能收回利潤的時候了,所以但凡願意借錢給我師長的,都要求他拿鄉社的土地來作抵押。”
“一旦我師長還不上,他們就能直接來收地了。”
劉書文頓了頓接著說道。
“而這邊這兩個村子呢?他們有朝廷的補貼,而且還有前輩們的餘蔭,運河和水渠很多都是前漢時期就已經修建的,他們需要做的就是維護。”
“而且又不用他們出人力,只要出錢糧就行了,這就比鄉社的人輕鬆多了,自然能攢下來家底。”